

五 姑
文章字数:1,612
□靳洪卫
五姑是二爷爷家的小女儿,大名靳树芳,生于1927年,无棣县车王镇东李村人,是我一生敬重的长辈。
虽未见过五姑的面,母亲却常跟我讲她与五姑的往事,久而久之,那一幕幕画面渐渐清晰起来。家乡解放不久,五姑就出嫁了,姑父也是穷苦人家出身。1947年5月,在取得土改胜利后,村里掀起了大参军的热潮。为了解放全中国,让广大百姓能过上好日子,五姑便动员姑父报名参军。那时人的思想工作难做,可五姑学过革命道理,心向光明。她对家人说,打仗难免会有牺牲,可不去打仗,坏人除不尽,好日子就不能长长久久,咱们不带头,谁带头?五姑的这番话,把家人的思想做通了。姑父上前线后,五姑在婆家不方便,便回到了二爷爷家。那时,我的父亲刚参加工作离家,母亲缺少做伴的,五姑知道后二话没说便搬来与母亲同住。由于两人脾气相投,丈夫又都在外干革命,心意相通,无话不谈。白天一同下地干活、操持家务,夜里结伴去夜校学文化,虽然忙忙碌碌,却过得挺开心。五姑性格开朗,学习上用功,不仅文化课好,歌也是一学就会。回到家,经常能听到她那欢快的歌声:“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,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,民主政府爱人民呀,共产党的恩情说不完……”我爷爷听了就逗她,说:“小五,你这丫头,每天乐的光唱歌了呢。”“三叔,新社会了,毛主席、共产党带着咱过上了好日子,怎能不乐。”五姑笑着答。“唱歌是好事。你应该明白,我和你爹都吃了没文化的亏,一定要把书读好啊!”爷爷嘱咐道。“三叔,您放心吧。”五姑爽快地应下。
全国解放后,根据工作需要,姑父张树堂脱下了军装,作为南下干部留在了杭州市,任一家设计院的党总支书记。不久,五姑也由乡下进到了城里,分别数年终于团圆了。虽然远在江南,他们却始终牵挂着故乡与亲人,常写信给家里嘘寒问暖,并汇钱接济家中的老人。上世纪六十年代,每年三月新茶下来后,姑父和五姑总会寄来三五斤杭州绿茶。有一年,他们将信夹在了包裹里,说想念家人,盼着寄一张全家合影照片过去。父母起初记着,后来一忙,便把这事搁下了。几十年过去,母亲提起来仍觉惋惜。
1972年,为了照顾家中老人,五姑把高中毕业的表哥送回家乡务农。表哥一边劳动一边苦读,后来以优异成绩考上师范院校,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。因教学成绩突出,不仅入了党,还担任了乡镇中学的校长。上世纪八十年代初,我到表哥所在乡镇出差,抽晚上时间去看望他。虽比表哥小了十几岁,又是初次见面,却毫无生疏感,如同久别的亲人。表嫂赶紧下厨忙活了几个菜,我与表哥边饮酒边叙情,喝到了尽兴,也记不清喝了多少,最后是表哥把我送回了旅馆。十多年后,在堂妹孩子的婚宴上,我再次遇见了表哥表嫂,他们已经从工作单位退休。为照看外孙上学,在滨州市区买了房子,距我家仅十几里路。得到这个消息,我第一时间告诉了母亲,她听了十分高兴。母亲曾经说过,表哥未满周岁时,五姑抱他回老家探亲,她们见过一面。一晃六十多年过去了,母亲很想见见表哥,问问五姑的近况。那天,我邀表哥表嫂小坐,从来不去酒店的母亲也来了,她坐在一旁,向表哥表嫂细细打听五姑的点点滴滴。此后逢年过节,表哥表嫂都来家中看望母亲,直到母亲离世。母亲生前常说姑姑和姑父教育得好,叮嘱我好好向表哥表嫂学习。
前几年,表哥表嫂回杭州看望五姑,会拍成视频带回来给我们看。五姑年过九旬,依旧红光满面、精神矍铄,还能做针线活,我们看了赞叹不已。跨进2022年门槛,原本身体尚可的五姑突然患病住院,表哥表嫂急忙赶回,经过治疗病情得以缓解,我们悬着的心落了下来。见此情况,我和爱人准备去杭州探望。表哥劝道:“你姑年纪这么大了,见了亲人易激动,不利于康复,你们就在家听消息吧。”表哥说得在理,我们从心里默默为五姑祈福。结果到了1月10日这天,却传来了五姑病逝的噩耗。听了后,我们悲伤不已。表哥表嫂回来后说,五姑走得安详,没有痛苦,我的心里才稍稍安宁。
我总觉得,五姑的长寿,来自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乐观开朗。她一生都在新社会的阳光里,心里甜,日子乐,生命自然绵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