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落叶书签
文章字数:646
【学生作品】
邹平市魏桥镇初级中学 范婷婷
老家院子里的银杏树开始掉叶子时,母亲总要往我书包里塞一片金叶子。叶脉上用细细的钢笔字写着节气歌,像秋天盖下的邮戳。那时我总嫌土气,偷偷把叶子夹进字典,直到某个初寒露未晞的清晨,撞见她在树下踮脚寻觅叶子的模样。十岁那年,母亲总在晨雾里捡银杏叶。竹篮沿垂着露珠,她弯腰的剪影像株被风吹弯的芦苇。我趴在被窝里看到她用放大镜挑叶子,忍不住嘟囔:“这些破叶子能当饭吃吗?”她笑着把最圆润的那片放在我掌心:“这是秋天的耳朵,能听见候鸟南飞的声音。”
初中后,我再也受不了这种矫情。当她又把写着“白露勿露身”的叶子塞进我书包时,我当着同学的面甩到地上,“幼不幼稚!”金叶子在水泥地上碎成几瓣,她蹲下去捡时,我看见她发顶落着一层薄雾似的白。
直到那个暴雨突至的黄昏,我躲在便利店门口,母亲举着伞冲进雨帘,银杏叶在狂风里乱舞,她竟逆着人流去追一片被淋湿的叶子,雨靴在积水里踩出凌乱的花。我冲过去拽她胳膊,却摸到了一手的滚烫,她发烧了,却固执地说:“今天霜降,该给你换新书签了。”
上周,我整理旧物时,看见铁盒里整整齐齐码着的银杏叶。从歪扭的“春捂秋冻”到工整的“自立自强”,墨迹随岁月由蓝转黑转灰,最底下压着一片婴儿手掌般大的叶子,背面是褪色的铅笔字:“今日小雪,女儿会笑了。”
秋风卷起满地黄叶时,母亲又立在树下接飘落的金箔般叶片。月光把她的鬓角染成银丝,我才看清那些年她捡的不是落叶,而是我遗落在成长路上的足音。每片叶子上歪扭的字迹,都是时光写给未来的信。(指导教师:张爱菊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