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教师作品】
怀念我的舅舅
文章字数:1,400
  邹平市鹤伴中学 张凤娟
  我喜欢吃鱼,这在我的亲朋中是众所周知的一件事。
  年幼时,物质条件贫乏,餐桌上吃不到什么稀罕物,唯一能解馋的便是鱼了。
  舅舅会撒网捕鱼,在他家院子的土墙上,有一挂渔网常年挂在那里。有一次,我见舅舅正坐在院子里,那张网正铺在他的面前,舅舅左手拿着网棋,右手拿着梭子引线,上下翻飞,再用指头摁着,把线扣进去,一转一穿,一个小网眼就织好了,动作娴熟得像母亲在缝补衣物,操作时眼睛根本不用瞧手里的活计。
  “舅舅,我想看你撒网。”我好奇地盯着他手中的渔网。“好,我撒网时就带你去。”舅舅笑着说。
  于是我的记忆里,便有了舅舅时常带我撒网捕鱼的画面。具体时间已经记不清了,或许是清晨,或许是等傍晚舅舅下地干活回来,总之,舅舅会喊我一起去。我呢,无论那时在做什么,也总一溜烟跑着跟去了。
  地点呢,大多是在村西头的那个水湾里。水湾不大,却承担起了两个村村民的日常涮洗、耕牛饮水的重担。当然,若有三两个能撒网的,确也能捕捞出不少鱼来。
  夕阳就在身后,我和舅舅的身影被拉得很长。舅舅站在杂草丛生的岸边,眼神专注,左手撩开网的一侧,右手扶着网,轻轻地搭在肩上,站稳位置后,用力一甩,网瞬间呈圆形罩在了离岸边几米处。我顶佩服舅舅撒网的样子,干脆,利落。片刻工夫,网下沉后,舅舅又手执网纲,慢慢往上提,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。舅舅说,只有不断地撒网、收网,才能捕到我们想要的东西,就算有时没有收获,也不代表总是失败。此刻,我无心去领会舅舅的这番话,眼睛只顾盯着那渐渐收上来的渔网。
  在我的期待中,惊喜如约而至,大大小小的鱼随着渔网上岸了。哇!鱼鳞闪着青光,鱼鳃一张一合,令人欣喜。我和舅舅拿来水桶,一起拾起这些活蹦乱跳的鱼。鱼的大小不一,种类以鲫鱼和白条鱼居多。当然,并不是每一网都能捕这么多鱼,有时会空网,有时也会捞出很多树枝,鱼却没有几条。
  经年以后,我终于读懂了舅舅的话。生活的海洋总是充满了未知,我们每个人都是一位渔夫,手持生活的网,在茫茫大海中寻觅属于自己的收获。稻盛和夫曾说,渔夫出海前,并不知道鱼在哪里,可是他们还是选择出发,因为他们相信,一定会满载而归。在朴素的劳作中,舅舅教会了我要坚定信念,保持热爱。
  舅舅和舅妈做鱼的方法也比较单一,大多是干炸。清洗鱼的工作交给了舅妈,舅舅稍作休息后,便接下了后续的诸多事宜。将洗净的鱼放进大一点的盆内,放入食盐、生姜、花椒粒和葱段,用筷子搅拌均匀。然后是调面糊,这可是个技术活,要浓稠适宜,还要搅拌均匀,不能有疙瘩。鱼腌制半小时后,把鱼放进面糊里,使面糊完全包裹每一条鱼,油温至七成热,便可以炸了。时至今日,我娴熟地运用这种干炸小鱼的方法,为家人做出鲜美的味道。
  炸鱼的时候,舅舅不让我进伙屋,说又热又呛,只让我沉住点气等着。
  我慢慢地等,可肚子已经咕咕叫了,口水几乎就要流出来了。但是,美食带给人的喜悦,恰与时间有关——可以花时间去等待,是多么令人欢喜的事。长大离家后,我渐渐明白了,家人总喜欢把爱与牵挂放入食物,盛进餐盘,而离家后一切怀旧、想家的情绪,都能在美食里得到最温暖妥帖的安放。
  刚出锅的炸鱼,外酥里嫩,很解馋。这美味,给贫瘠日子里的我带来了口舌的欢愉,还有一种由心而生的微妙感受,之后就变成了幸福和温馨的回忆。往后每一次执筷品鱼时,总会想起年少时吃的那般味道。现在吃的鱼种类繁多,做法多样,想吃的时候也无须等待,但总不及以前的味道。
  我很想吃舅舅做的炸鱼,我很想念我的舅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