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菲
　　2025春招季，人们认知惯例中的“金三银四”没有来，但两只不小的“黑天鹅”翩然而至，先是华为成都招聘舞弊案，接着又是中核集团炫“120万份简历喜报”的舆情翻车。
　　我们可以不必去关注第一件事怎么舞弊，舞什么弊，但我们必须关心——为什么“这一张新船票，就那么想登上这一条客船”？
　　我们也不必去操心120万份简历堆成塔高一年也看不完怎么办，但我们必须去重新思考“读书改变命运”的本质究竟是什么？
　　人生真正的成功是“阶层跃迁”还是“自我实现”？
　　我们相信这120万份简历不仅挤在中核的简历堆里，它们还有数百份的分身，分别跻身在某处避风港的岸边。当海量精英的简历在招聘系统里堆积如山，当清北博士争抢街道办的岗位成为常态，当名校光环与学历证书成为首选的筛选标签，人们似乎遗忘了钱钟书先生“文凭如同亚当的遮羞布”的警示。同时又让我们想起，当年孔乙己以手撑地，宁可爬行到店也脱不掉的长衫、戒不了的茴香豆，那副尴尬的图景是不是已经内化为一枚擦不掉的精神胎记，至今隐约可见？
　　事实上，数年来，招聘和就业双方的结构性矛盾无处不在。一方面是需求端的人才结构老化、人才队伍青黄不接，一方面是毕业生的就业能力、就业偏好错配。
　　比如在社会端，我国经济正面临着高质量发展的内在需求、新质生产力的转轨变道，经济下行以及贸易争端带来的市场重构、供应链重塑，数智化技术的应用革命，对具备原创能力的研发、开发人才，具备国际视野的海外贸易人才，掌握自动化操控技术的蓝领工匠人才，都有着极大的渴求。
　　而中国制造的大本营，真实的企业端，在人才结构上，尚存在着60后-70后-80后-90后-00后同在，年龄多元化；高学历人才并存，知识层次多元化，工作动机、职场理念和成长追求多元化。企业迫切需要从传统的制造装备工艺向智能化、无人化升级迭代，市场端的极度内卷，产能的极端过剩，贸易受阻带来的多重挑战，以及人才队伍的青黄不接。总之，虽然新制造需要95后、00后，但新一代追梦人，并不乐意进工厂。
　　所以在学生端，即便就业压力居高不下，人才错配却普遍存在。一是就业能力错配。高校毕业生就业能力和企业所需要的职业能力还存在落差与鸿沟。真正的职业能力不是毕业证书、各种资格证书，甚至学校背书，而是真正的专业胜任能力和水涨船高的职业素养。二是就业偏好错配。制造业人才奇缺，而毕业生却越发求稳，尤其经济放缓、消费降级、社会焦虑，使得部分毕业生恐就业、缓就业，跟风三考（考公考编考研），乃至这两年出现了硕博就业率不如本科，本科就业率不如专科的现象。
　　招聘和就业双方的结构性矛盾怎么破？
　　先看他山之石。比如德国践行双元制教育，机械制造企业与职业学院联合培养的技工，起薪反超普通本科毕业生30%。国内更有先行者，比如杭州某科技公司在招聘选拔中试行“能力盲审”，隐藏学历信息，只评估项目能力，使二本院校毕业生录用率提升17%。还有一部分毕业生早早就在构建自身的“π型能力结构”，纵向深耕专业领域，横向储备跨界能力，跨专业、跨学科辅修，参加创业实训，布局自身的差异化竞争力，因为他们明白真正的金饭碗是自身价值的绽放，绝非安安稳稳的上岸。
　　改变命运的方式是选择“上岸”还是“入水”？
　　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。数十载寒窗苦读的价值也不在于现世安稳、阶层跃迁，每个人的命运也既不在水中，又不在岸边，而在于每个个体在时代中驾驭浪潮的能力。正如德鲁克先生所言：“真正的教育，是让人在任何环境下都能掌握自己命运的能力”，这种能力的锻造以及对生命价值的认知重构，才是“读书改变命运”的终极答案。
　　诗和远方不在岸上，在人生壮丽的行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