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碗板面
文章字数:1,443
  邹平市西董街道鹤伴中学 张凤娟
  小镇上有一家板面馆,很不起眼,但因离我家不远,我便成了这里的常客。店主是一对中年夫妇,操外地口音,男子人高马大,一脸络腮胡,女子中等身材,长相普通。夫妻二人勤劳朴实,将面馆经营得颇具特色。
  店铺的位置有点偏,铺面也历经了风雨,一副饱经沧桑的模样。面积不大,仅能容十二三个人同时就餐,生意火的时候,屋内坐不开,店主还会在门口临时撑起几张桌子来。店内的餐桌也有些陈旧,但摆放有序,干净整洁,尽可能地利用了每一寸空间。地板亦斑驳陆离,随意脱落的星星点点,颇有一点印象画的艺术感。墙面倒是很白净,与店内其它的陈设相比显得有些突兀。一面墙面的隔板上,摆放着几棵水培的绿植,使这间小屋生出些许盎然的绿意来。另一面墙上,张贴着菜谱和价目表,菜品不多,价格合理公道;其旁是一张彩喷的画,几乎占满了剩下的大半墙面,图文并茂,颇为醒目,文字部分介绍了安徽太和板面的由来:
  相传太和板面源于三国时期。“桃园兄弟”刘备、关羽、张飞驻守颍州(今安徽阜阳),张飞吃面总嫌太软、不筋道,且清淡无味;厨师反复钻研,将心思全然倾注在面团之上。历经上百次尝试,终于攻克难题,收获成功。而后张飞对厨师指明要用羊肉做汤为料,厨师灵机一动,又添加了近十多种药材和羊肉一同在锅中炖煮,让各种食材的味道相互交融,张飞吃后顿感可口。之后安徽太和板面便在颍(阜阳)、宛(南阳)、襄(襄樊)广为流行。
  不同厨师制作面食,因技艺差异,口感也会略有不同。这家做的板面,干净卫生,味道鲜咸,有嚼劲,汤底清淡,浇头醇厚,两相配合,能混合出一番恰到好处的滋味,我很喜欢。我们老家俗语中有“出门饺子回家面”之说,吃着面,带着热腾腾的烟火气,我总有种回家的感觉。
  来店里次数多了,便能看出夫妻之间的默契来。大多时候,是男子在一边看着孩子写作业,女人则忙碌着照顾生意。这粗犷的汉子,在孩子面前,竟安静得像个柔情的女子,他会时时纠正孩子的坐姿和书写姿势,最后也不忘检查作业的正误,很有耐心地给孩子讲解,再鼓励孩子写出正确答案。
  有一次我去吃面,父子俩正对着手机打视频电话,仔细一听才知道是和远在家乡的老人通话。电话这头的男子直说这边一切都好,老人不要过分牵挂,又时时叮嘱老人要注意身体,别不舍得花钱,还要老人把红包收了。电话那头的老人一边喊着孙儿的名字,一边要孙儿听话,好好学习,还说给孙儿留了自家种的果子,等放假了就回来吃。视频挂断了,父子幸福满足的模样令人羡慕。一边忙碌的妻子又补充说,要多给老人些钱,老人有钱花,自己才能安心做生意,男子憨憨地点了点头。
  我的旁边有一位年轻的妈妈带着孩子,她要点两碗,男子笑着提醒她,点一碗大份的就够了,孩子小,吃不了一碗;如果不够,还可以免费续面。年轻女子笑着点了点头,待面端上来的时候,男子又给孩子拿来了一小串挂着水珠的葡萄,亮晶晶的,说洗过了,可以直接吃,说得那般自然,妥帖。
  初冬的一个晚上,天上飘着零星的小雪,加班后的我又累又饿,便想去面馆碰碰运气,看能否还能吃上热腾腾的饭。大老远看见面馆里亮着灯,窗户上朦胧着水汽,心中一喜,走过去一看,门把手上套着软软地把套,轻声推门,一股暖流奔涌而来。夫妇俩对我这突如其来的食客有点意外,女子本能地站起来,笑着说:“今天这么晚?不巧了,面只有半碗了,可以给你做出来,不嫌弃的话,今晚我包了包子,茴香鸡蛋的可以吗?”我愣了一下,点头表示可以,“不要钱的,自己家人吃……”她补充道。
  听完这句话,我突然特别感动,原来,此刻,她是把我当作了家人。
  或者,一直都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