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大禹与国家地理概念形成
文章字数:2,037
晚报记者 孙洪师 通讯员 舒 娜
“禹别九州,随山浚川,任土作贡。禹敷土,随山刊木,奠高山大川……”《尚书•禹贡》描述了大禹治水的功绩,奠山河川流,定九州方圆,泽被后世。作为大禹治水的重要区域,滨州拥有黄河、徒骇河、沟盘河等众多河流,并因地处众多河流的末梢而连接河海,地域独特,地理多变,地形多样。“禹疏九河,瀹济漯”,而后奠定九州,这里曾留下过大禹的足迹。
作为“古今地理志之祖”,《尚书·禹贡》中记载囊括了各地山川、地形、土壤、物产等情况,书中以自然地理实体(山脉、河流等)为标志,分当时天下为九州。“禹别九州”,依次是冀州、兖州、青州、徐州、扬州、荆州、豫州、梁州、雍州,这九个州覆盖了华夏地域的所有部分,而每一个州都有对京师依等级的贡赋之责,都有明确的前往“中央之国”的运道,“九州”是《禹贡》中明确表述出来的最核心的地理观念。
学者唐晓峰在《国家人文地理》一书中认为,早在先秦时代,便出现了“九州”、“五服”、“五岳”、“四海”等宏大的天下观念。传说时代的上古帝王是华夏文明开基的代表人物,他们几乎都有组建大地域社会的伟业。按《史记·五帝本纪》记载的顺序,“人伦初祖”黄帝曾“抚万民,度四方”,颛顼、帝窖、唐尧、虞舜皆“百姓昭明,合和万国”。至禹,平水土,置九州,更是华夏文明在大地域上确立的神圣象征。
禹的大功在于从杂乱无章的洪荒世界里,确立了一个文明的大秩序,正所谓“芒芒禹迹,画为九州”,这为后来一统王朝的建立准备了重要的思想基础。
古代王朝地理学的现实目标是构建中央一统的大地域王朝,“中国”的观念在周武王时已经出现。周公筑洛邑,就是实现周武王的设想,建立一个“四方入贡道里均”的居天下之中的城邑,也可以说是“中国”的所在,就是“四方的中心”的意思,标志着王朝地域在“普天之下”的和谐性,是天下一统的又一表述方式。
关于华夏地域还有另一种表达,即“禹迹”,意为大禹走过的地方,是华夏疆域的第一个名称,九州出现在禹迹内,“芒芒禹迹,画为九州”。古时候的全国地图,也常名之为“禹贡图”、“禹迹图”,无论是“禹迹”还是“九州”,都是王朝国家意识的组成部分,“禹迹”、“九州”正是国家法统在地理观念上的表述,具有神圣性、法统性。
现存下来的《禹迹图》是最早使用“计里画方”方法绘制的中国地图,在内容上将“禹贡山川名”冠以图首,表明绘图者对我国最早的地理经典著作《尚书·禹贡》的重视和尊崇,《禹贡》中所论述的名山大川,大都被标绘在图上。可以说,《禹迹图》一定程度上是将《禹贡》所记录的地理实体,根据距离和方位描述按照比例折算,然后用“计里画方”的方法绘制而成的地图,是《禹贡》篇中内容的可视化表达,表现出中国古代极为先进的科学技术水平,常常被认为是中国古代地图高水平的象征。
《禹迹图》所绘内容十分丰富,标注出名称的行政区、河流、山脉和湖泊等地理要素五百余个。制图的地理范围较大,图示显而易见为长江、黄河流域一带,基本上包含了古代九州概貌,是“大一统”思想的体现和传承。
中国古代很早便出现了大一统的思想,在《禹贡》累积成文的先秦时期,已颇具当时社会思想层面的真实性和需求性。关于华夏世界画作九州的说法不仅在《禹贡》中出现,在其他先秦文献如《周礼·职方》《吕氏春秋》中也有九州之说,只不过九州的名字不尽相同。这一“众口言九州”的情景反映了九州观念在先秦社会上的普遍流行。
清代学者胡渭归纳《禹贡》12项地理要义:地域之分、水土之功、疆理之政、税敛之法、九州之贡、四海之贡、达河之道、山川之奠、六府之修,土姓之赐、武卫之奋、声教之讫。这12要义包含了建立统一王朝大业的全部政、教、兵、财工作,所谓王朝地理的内容不过如此。在一统王朝尚未建立的时代,能出现这样完备的关于大地域一统王朝的社会地理观,出现关于王朝空间机制的如此具体的设想,这正说明,当时社会走向一统化的历史酝酿,已经达到了相当成熟的程度。
如果说《禹贡》树立起王朝地理的思想理论形态,那么《汉书·地理志》则记录了王朝地理走入实践的真实情景。翻开《汉书·地理志》,可以看到一个现实一统王朝以郡县为纲的国土构成,或者说是王朝的社会空间结构。它包括全国土地依郡县级别的分割方式、各行政区域的人口数目、何处何地设有工商衙署、重要地方的历史沿革、名山大川祠所位置等等。《汉书·地理志》是王朝地理学的又一部经典之作,树立了记录王朝地理的文本范例,它与《禹贡》相互结合,开辟了古代地理学术主流的先河。后世研究王朝地理的学者都要祖述《禹贡》,上接《汉书·地理志》,许多地理文本的编纂也多因袭《汉书·地理志》的形式。
自大禹治水奠山河川流,至“别九州”理华夏疆域,延后世历代“大一统”思想,“九州”之名,不仅承载着古代的疆域划分,更寄托着华夏子孙悠久的历史记忆与文化情怀,是深入人心的古老文化意象,融入在了华夏文化的最深层,寄寓着整个中华大地幅员辽阔、山河壮美、物产丰饶、神秘莫测的无穷魅力,不断激荡着中国人心中的澎湃情感,成为中华文明“统一性”的集体记忆与认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