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一捧“爆花”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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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高延新
  前几天,一个要好的大姐给我一捧爆米花,酥脆香甜,瞬间燃爆我的味蕾。三五人围在一起,吃着爆米花想起了以前,你一言我一语,讲得委婉动情。真没想到,一捧再普通不过爆米花让我们一帮70后、80后找到了共同的话题。
  捉襟见肘的日子,物资匮乏的年代。我们平日里吃的零食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。到了隆冬时节,庄稼地里也多了几分静寂,农闲的人们开始集聚在村里的十字路口晒太阳,欢声笑语响彻天际,柔柔的光线打在人们脸上,暖在人们的心里。走街串巷的爆米花手艺人瞅准这个时机,找一个宽敞的地方,支起炉架安上风箱,然后生火爆花。这门手艺不用吆喝也不用敲打器具发出声音,随一声巨响,就把信号送到了家家户户。听到声响,老人孩子就开始准备玉米粒儿,用簸箕或者竹篮盛上干玉米粒陆续赶到。
  干这门手艺的多数为上了年纪的人,出不了远门,靠这门手艺养家糊口。儿时,我对爆米花特别喜欢,当然,我对手艺人行云流水的操作更是印象深刻。“来来来,孩子!我看看你家的玉米。”老人招呼着我。我赶紧把装玉米的簸箕递到老人手里。老人两眼微微一闭,捏起一个玉米粒放在嘴里轻咬一下,只听“咯嘣”一声,以此来判断我们家玉米粒是否达到爆花的标准。这操作看似简单,却需要丰富的经验。老人用搪瓷缸子盛满玉米粒,右手轻端缸子慢慢倒,左手扶着爆花器的口防止玉米粒滑出。等玉米粒装入爆花器,再取几粒糖精放入,合上盖子,用两根撬棍把螺丝上紧,迅速抬上炉架。抽动风箱,炉膛燃出蔚蓝色的火焰,老人迅速转动爆花器,玉米粒疯狂撞击爆花器壁,声音清脆悦耳。随着温度不断升高,爆花器内声音逐渐减小,老人放慢拉风箱的速度,时不时看看爆花器上的压力表。我们几个心急的孩子,不住地问还有多长时间能“放炮”!老人冲我们微微一笑:“马上,马上!这是谁家的,赶紧去收拾一下钢丝网兜!”我们几个孩子赶紧跑过去检查一下。老人使劲拉了两下风箱,抬起爆花器轻放在钢丝网兜里的垫木上,手脚并用。一只脚使劲踩在爆花器上,一只手用钢管插在开口处的机关上。只听“砰”的一声,伴随着一股热气,爆米花喷射而出,有石破天惊之势。这一情景犹如《西游记》里猴王出世。孩子们放下捂耳朵的双手,跑到网兜跟前,不等爆米花降降温,抓起一把就往口袋里塞。
  “不要抢,晾凉后把你们的布袋都给装满!”老人边说着边上前阻止孩子们哄抢,怕他们烫伤小手。长长的队伍,老人不急不躁地操作着爆花器。这期间,也会遇上一些难缠的客户,比如让多放点糖精,或者多搁上点玉米粒等等,老人都会耐心地讲明白说清楚这样做的后果,以理服人。当然这也是老人多年来积累下的经验。从早晨一直持续到伸手看不见五指,通红的炉火成了老人唯一的伙伴。手冷烤烤手,再捂捂耳朵或者把水壶提上炉架烧开水喝,直到把最后的一份爆完。
  老人借着微光开始收拾,时不时有村里人过来搭句话。“明天还来吗?”“来,这几天一直来,让家家户户都吃上爆花。”我们几个孩子也帮着老人收拾东西。“孩子们都回家吧,我自己收拾就好。”月亮出来了,温柔的月光下,老人骑着三轮车消失在月色中,我们几个孩子吃着口袋里的爆花,追了很远很远,生怕老人明天不来。
  后来,从乡邻的谈话中得知,老人姓王,与我们邻村。老人无儿无女,家里有一个瘫痪在床的老伴。几亩薄田不能养家糊口,就跟外乡人学了这么一个手艺,后来又经过反复研究琢磨,对使用的家伙什儿进行了改造,对爆花的工艺进行了创新。关键是老人心善和蔼,技艺与人品都得到了乡邻的认可。因为他早出晚归没有固定的时间,每次出摊前都会给瘫痪在床的老伴准备好一天的干粮,
  一晃三十年过去了,我又吃到这种爆米花,一饱口福的同时,思绪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。当然,最先想到的是爆米花手艺老人:炉火旁,一位戴着线帽,腰间扎着花格围裙,脚穿棉布鞋的老人,哼着小曲,用龟裂的手轻轻转动着爆花器,那么轻巧自然。满大街的爆米花香,成了人们关注的焦点,讨论的话题。老人生活不易,但他热爱生活,懂得感恩回报,把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在人们面前。同样的爆花手艺,人们更愿意亲近这位老人,其中的道理不言而喻。
  岁月流逝,记忆永恒。每当冬日来临,我都会想起那位老人,和他那炉火旁的爆花香。那是一段无法复制的时光,一份永远珍藏的情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