骑车求学记
文章字数:2,456

  每个工作日的早晨,我驾驶着汽车奔驰在上班的路上,万千景象映入眼帘,宽阔平整的马路一眼望不到头,川流不息的汽车来来往往。
  偶尔有一辆摩托车疾驰而来,转瞬间飞奔而去,或一位骑着电动车的行人匆匆而过,但是,如果想寻到一位骑自行车的悠闲人士,却是不易。
  时至今日,随着社会的发展与进步,人们的生活水平有了质的飞跃,经济条件有了极大改善。无论城市还是乡村,人们出行大多会选择驾驶机动车或是电动车。自行车这种既缓慢又费力的交通工具正在逐渐地退出历史舞台。
  然而,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中国,却拥有世界上最多的自行车,被世界人民称为“自行车王国”。
  回首过往,思绪如波涛汹涌的大海般翻滚,那些曾经的记忆又争先恐后地活跃起来,它们引领着我,飞回到那遥远的上世纪九十年代,回到了那段骑着自行车求学的艰难历程。
  1992年,我考上了县城的一所普通高中——博兴县第二中学,当时这所学校坐落于县城的西北角,属于郊区。从学校出发,步行不过几分钟,便是一望无垠的庄稼地,位置虽偏僻,却远离尘世的喧嚣与繁华,清雅且恬静,是读书的好去处。
  我的家乡乔庄乡位于博兴县的最北端,从家出发去学校大约有六十多里的路程,当时没有直达学校的公交车。
  记得那年8月,我去学校参加新生报到,父亲竟然兴师动众地雇了一辆皮卡汽车送我前去。但是,这种优越的待遇仅此而已,之后,一直到我从这所学校毕业,乘坐汽车上下学的经历就再也没有了。
  我的父母都是农民,整日面朝黄土背朝天地辛勤耕种,管理着几亩薄田,家庭条件并不宽裕,日子过得捉襟见肘。
  第一学期开学的时候,父亲给我一辆八成新的金鹿牌二八大杠自行车,自此,我便骑着它踏上了漫漫的求学之路。
  当时,普通高中的录取率极低,我们村去县城读高中的学生只有我自己。一个邻村的同学也去县城读高中,却是另一所中学,他家的经济条件与我家旗鼓相当,他同样是骑自行车前去。最初的几次上学,我热情地邀他同行,只为路上有个照应,不至于孤单寂寞。后来,我考虑到要与他同路,往往需要提前约定,确实有点麻烦,便下定决心,独来独往了。
  骑自行车去县城上学,需要长途跋涉,但对我这个十几岁的少年来说并不在话下,因为我在这方面有丰富的经验。从小学五年级开始,我便形单影只地骑着自行车去离家五、六里路的联合小学读书,接下来的几年又去更远的乡里读初中,风风雨雨,始终如一。独自骑行,我已经习以为常了。
  去县城上学,一去就是两周,学校离家遥远,县城里举目无亲,我的确感觉有点不适应。第一学期,当我骑着自行车独自行驶在上学路上时,时不时变得多愁善感起来,对家庭与亲人,我真是依依惜别、恋恋不舍,情至深处,甚至会哽咽啜泣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
  自行车的缺点是需要不断地用脚蹬踏板来提供动力。从家到学校路途遥远,在骑自行车的漫漫征程中,我的脚始终忙忙碌碌,不得停歇。当我疲惫不堪之际,偶尔也会停下,喝几口水,短暂休息一会。
  那时,我毕竟是风华正茂、血气方刚的少年,体力充沛,耐力持久,大部分情况下,一气骑行六十几里路直达目的地,绝无气喘吁吁、精疲力竭的状况。
  自行车的优点是既轻便,又灵活。阳光大道可以行,羊肠小路也可以走。有时候,只要天不算晚,时间足够,我就会不走寻常路,放弃宽阔、平整的大路,专走通往陌生村落的偏僻小路,做一名“探险家”。虽然那时候没有手机提供“导航”,但是鼻子下面有嘴,我可以问路啊!只要方向不出差错,目的地终究能够到达。
  有一次,我骑着自行车从陈户镇的铁路道口出发,沿着铁轨一侧的狭窄小径往博兴县城的方向前行。其间,有一列火车呼啸驶来,惊得我慌忙丢了车子,狼狈地匍匐在铁路一侧的陡坡上。火车过后,我吓出了一身冷汗。探险之旅令我对博兴县许多村庄的地理位置了若指掌,加深了我对家乡的认识。
  骑自行车行路,有时会遇到狂风大作的天气,顺风与逆风,有喜亦有忧。顺风中骑行,我会毫不犹豫地解开上衣的全部扣子,一只手握紧车把,另一只手抓住上衣的一角,并将这只胳膊伸直,模仿“船帆”的样子,“好风凭借力,送我奔前程。”我优哉游哉地骑行,不亦乐乎!
  逆风中骑行,我则会选择低头弯腰,压低身子,尽量减小风的阻力,“康庄大道”我不走,尽量从村子中间穿行。因为村中建筑物的阻挡,风势会削弱一些,遇到这种恶劣天气,尽管我竭尽全力地蹬车,却依旧行驶缓慢。
  每次回到家的时候,我都会细心地检查一下自行车的状况,看链条是否需要紧一紧,车胎是否需要充气,再给车轴、链条、齿轮加一些润滑油。虽然我竭尽所能地做好车子的保养工作,但令人尴尬与窘迫的状况依然会发生。有一次,我骑行在上学的路上,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,自行车突然扎了胎,为了不损坏内胎,我只能肩扛着车子走了很长一段路,终于身心疲惫地赶到了一个陌生的村子,又历尽千辛万苦找到一位热心的大伯借了打气筒,给漏气的车胎打了足足的气后,快马加鞭地骑行,待车胎瘪的时候,又如法炮制,一路大汗淋漓,肌肉酸痛,好不狼狈。
  学校在一排男生宿舍的后面,划定了一个长方形的区域作为“自行车车库”,周围设置了铁丝网作为简易的围墙,将全校所有住宿生的自行车统一存放。“车库”的门平时上锁,只有在学生周末放假回家的时候才会开放。所谓的“车库”是露天的,无论酷暑与严冬,不管风霜与雨雪,我心爱的“坐骑”就静静地伫立在天地之间,享受着烈日的暴晒,吮吸着风雪的赏赐,沐浴着雨露的恩泽。物换星移,时过境迁,一年下来,我可怜的“爱车”改变了容颜,由崭新变为了破旧,由绚烂变为了暗淡,我心痛不已,却又无可奈何。
  然而,更令我崩溃的结局却在后面。高三那年的一个周末,有一位同学借用我的自行车去县百货大楼购买物品,我的车子上本来有锁,粗心大意的他却没有上锁就匆匆离去。待他兴高采烈地从百货大楼里出来的时候,蓦然发现,停车的位置空空如也,他呆若木鸡地坐在原地,满头大汗。自此,那陪伴我风里来雨里去的心爱的自行车就杳无音讯,不知流落到何方了。之后,我嚎啕大哭,痛恨那“偷车贼”,然而却于事无补,我又能到哪里去寻它呢?
  物质的车子虽已经远去,精神的车子却永远长存。
  我那心心念念、功不可没的自行车依旧留存在我的记忆里,历久弥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