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学相长,恰如“大鱼化鹏”学子
文章字数:1,367

  邹平市经济开发区实验学校 张路霞
  有幸在现场听了程翔教授讲授的《北冥有鱼》一课,我如饮醍醐。那堂课上看不见精心设计的教学环节,没有刻意为之的课堂高潮,却处处针对学生的疑难点展开。程教授像一位老练的渔夫,知道鱼儿们会在何处聚集,便在那里撒网。
  我略感惭愧,以前引导学生学习文章时,大鹏的形象生成没有那么自然。回来后,我尝试着重新审视庄子这一名篇,竟发现那些平日被教案框住的思想,开始在教室里自由游弋。
  《北冥有鱼》中那条化为大鹏的鱼,何尝不是教育现场的隐喻?我们习惯将知识切割成便于消化的碎块,像喂食金鱼般定时定量地投喂给学生。我们害怕他们消化不了,便预先咀嚼;担忧他们迷失方向,便铺设轨道。殊不知,真正的思想成长恰如北冥之鱼化为鹏鸟,需要的是浩瀚而非鱼缸,是苍穹而非水道。程教授的课之所以动人,正因他敢于撤去那些精心设计的教学浮标,让学生在文言文的深海中探索方向。
  我曾在课堂上过分依赖预设的教学目标,每节课要解决哪几个字词,分析哪几处修辞,达到何种理解深度,都写得明明白白。这种思维下的教学,将《北冥有鱼》这样的千古奇文也变成了需要解剖的标本。而程教授的课堂告诉我,教师应当做文本与学生之间的摆渡人,而非导游。当我和学生们重学此文时,我忍住了解释“怒而飞”中“怒”字妙处的冲动,而是问他们:“这个字用在这里,你们觉得奇怪吗?”教室里先是沉寂,继而迸发出各种见解——有人说是“奋力”,有人觉得是“生气”,还有人说像是“憋着一股劲儿”。这种未经修剪的理解,远比教科书上的标准答案更有生命力。
  文言文教学最忌将古人思想装入现代概念的囚笼。庄子笔下“水击三千里”的壮阔,被我们分解为修辞手法;“去以六月息者也”的哲思,也被简化。程教授的课让我明白,教师的价值不在于传递多少知识,而在于保留多少思考的空间。当我让学生们讨论“蜩与学鸠笑之曰”这一情节时,一个平时沉默的男生突然说:“老师,我觉得我们就是那些小虫子。”全班愕然,继而会心大笑。这种顿悟,绝非任何预设教案所能企及。
  教师权威的适度退让,往往能换来学生思想的蓬勃生长。在第二遍讲《北冥有鱼》时,我刻意隐在教室后排,让课代表引导讨论。起初学生们面面相觑,言不由衷;渐渐地,有人开始质疑注释,有人联系现实,甚至有人模仿庄子的文风续写故事。这种“乱”恰是思想活跃的表征,远比整齐划一的“懂”更有教育价值。程教授的课堂之所以没有预设痕迹,正因他将教学重心从“我要教什么”转向了“他们会遇到什么困难”。
  课后,我翻阅学生们的笔记,发现那些他们自己破解的疑难处,笔迹格外浓重,旁边还衍生出各种批注与疑问。这让我想起《北冥有鱼》中的一句话:“野马也,尘埃也,生物之以息相吹也。”真正的课堂气息,应当是师生思想相互激荡产生的气流,它能让尘埃野马般的思绪也呈现出蓬勃的生命力。教师不必做掌控一切的风神,而应成为那个轻轻吹气的人。
  北冥之鱼终将化为垂天之鹏,而教师的任务,不过是确保那片北海足够宽广,让每尾鱼都能找到自己蜕变的方向。教育的艺术,或许就在于既提供遨游的深海,又懂得适时退为岸边的观察者。程翔教授的课让我看见,最好的教学设计,恰恰在于不留设计的痕迹,如庄子所言:“无为而无不为。”
  回到办公室,我在教案本上写下一行字:“教《北冥有鱼》,先让自己成为一泓静水。”这或许就是教育的真谛——教师之“无”,方能成就学生之“有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