邹平经济技术开发区实验学校 孟诗琪
　　“妈妈，外婆怎么了？”
　　“外婆啊，她睡了一个长长的觉，只不过再也醒不过来了……”
　　街上这对母子的对话引起了我的注意。秋风突起，吹乱了头发，勾起了我的回忆。
　　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——农历九月初七，我的生日。那天的天空不知被谁打翻了墨水，乌云压头，片刻工夫，狂风夹杂着豆大的雨滴倾盆而下。
　　那天清晨，只记得妈妈接了一通电话，便急急匆匆地拉着我的手出了家门。冷雨淅沥而下，寒意阵阵袭来，令人不由自主地打着寒战，耳畔满是嘀嗒的雨声。客车终于抵达，妈妈迅速拉着我上了车，急匆匆地赶往外婆家。那时，妈妈的额头上已渗出一层细微的汗珠，神色显得异常紧张，握住我的手也湿漉漉的，不住地颤抖。然而，令人费解的是，在我记忆中，妈妈从未有过如此神情，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？年幼的我并不知情，只以为妈妈在为我筹备生日惊喜，于是心中满是欢喜，其他的一切都抛诸脑后了。
　　妈妈和我到了外婆家。咦？外婆呢？以往外婆总会和大黄坐在大门口，笑盈盈地接我，今天怎么空荡荡的？哦！一定是外婆去给我做生日蛋糕了，想给我一个惊喜。我这么想着，便没心没肺地跑过去找大黄玩了。
　　妈妈和一群穿着黑衣服的大人满脸沉重地谈论着什么。朦胧的屋檐下，地面满是倒影的碎片。妈妈和那些大人的交谈声被嘈杂的雨声盖住了，我听得不真切。不过妈妈那时的眼睛里，有许多我看不懂的情绪。
　　雨哗哗地下着，落在地上，溅起了朵朵水花。雨点打在妈妈身上，顺着妈妈苍白的脸缓缓滑落。妈妈的眼睛怎么红通通的？是雨点落到眼睛里去了吗？
　　妈妈告诉我，外婆去世了。
　　“什么是去世？”我并不懂，拽着妈妈的衣角，嚷嚷着要吃生日蛋糕。可妈妈告诉我，去世就是，外婆她睡了很长很长的一个觉，再也醒不过来，也不能陪我玩了。
　　我怔怔的，周围嘈杂的雨声和那些大人的交谈声都没有了，脑袋里只剩下嗡嗡声，我的喉间不由自主地涌上了丝丝酸涩，视线渐渐模糊。我的眼睛里可以装下很多东西，却唯独装不下这两滴泪水。脑子里回想起外婆的往昔：外婆教我画画、刺绣，和我一起剥蒜，收玉米，还有玩泥巴大战……爱我的人不多，外婆她排第一个。这么想着，喉间的酸涩更是肆意地蔓延开。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，泪水如滂沱大雨般倾盆而下，试图缓解内心的刺痛：“妈妈——我想外婆……”那些眼泪仿佛之前深藏于不见天日的深井之中，此刻才喷涌而出。我的内心被尖锐的隐痛填满，即便是泪水也无法使之减轻。那是我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如此深刻而清晰的痛楚。
　　雨还在无情地下着，砸落在我的脸上，与泪水混合在一起。
　　妈妈只是用她那双冰凉的手轻轻抚了抚我的头，什么话也没说。她的嘴唇比之前更加苍白，几乎可以说是毫无血色。泪珠随着她的抽噎不断滚落，宛如断了线的珠子。她瘦弱的脊背微微颤抖着……
　　外婆本就矮小，如今更矮了——她躺在那个檀木盒子里，家里突然多出许多人，墙上也挂起了她的画像。外婆家再也没有外婆了。
　　（指导教师：石芳芳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