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东理工大学法学院 牟雪玉
　　清晨6点，天刚蒙蒙亮，新立河公园旁的早市已经热闹起来。卖菜的、卖水果的、卖早点的，推车的、摆摊的、支起棚子的商户把这处并不宽敞的角落挤得满满当当。这是我第三次来新立河早市。第一次是偶然路过，被阵阵香气勾了进去；第二次是专程来吃锅盔；这一次，我带着笔记本和相机，想好好记录一下这个充满烟火气的早市。
　　烟火升腾：一个早晨的“清明上河图”
　　清晨六点半，早市已经进入了最热闹的时段。靠近路口的是蔬菜水果区，春天的蔬菜格外鲜嫩：小油菜翠绿，菠菜水灵，韭菜香得老远就能闻到。卖菜的大爷大妈们坐在小马扎上，面前摆着自家地里种的菜，有的还带着露水。“这是今天早上刚割的，你看这根，还带着泥呢。”一个大妈抓起一把韭菜展示给顾客看。草莓红得发亮，菠萝黄得耀眼，橙子堆成小山。卖水果的小伙子用刀打开一个菠萝，切成小块，插上竹签，递给一个带着孩子的年轻妈妈。
　　再往里走，是早点区。热气腾腾的蒸笼摞得老高，小笼包的香味随风飘散；煎饼果子摊前有五六个人排队，老板娘手速飞快，舀一勺面糊，刮开、打蛋、撒葱花、翻面、刷酱，一气呵成。锅盔是新立河早市的“招牌”，有人专程开车来买。摊主是个中年男人，炉子烧得通红，面团在他手里反复揉搓、按压，包上肉馅、撒上芝麻、贴进炉膛，几分钟后，一个外酥里嫩的锅盔就出炉了，咬一口，满嘴香。
　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熟人寒暄声，混着早餐的香气、蔬菜的泥土气、香油的芝麻香，织就了这个春天最鲜活的美景。
　　集市何以复兴？一种关于“人情味”的集体渴望
　　新立河早市的热闹，并非孤例。近年来，全国各地的早市、夜市、大集纷纷“复兴”。在电商和超市如此发达的今天，人们为什么还要起个大早，到露天的集市上去买菜？采访中，一位年轻妈妈的话让我印象深刻：“超市太冷清了。推着购物车，从头走到尾，扫码付款，走人。全程可以不跟任何人说话。但在早市不一样，你得跟摊主讨价还价，得跟邻居打招呼，得帮前面的大妈递个袋子。热热闹闹的，像过节。”这或许正是早市复兴的密码。在标准化、数字化的消费时代，超市和电商提供了极致的便利——整洁、卫生、明码标价、送货上门。但代价是，人与人之间那点“多余”的互动被剥离了。我们不再需要跟卖菜的人寒暄，不需要辨识菜的新鲜程度，甚至不需要出门。而早市，恰恰提供了另一种可能。它不够整洁，有些杂乱；它不够高效，要讨价还价；它不够便利，要早起。但它有烟火气、有人情味、有温度。上班族匆匆买走的锅盔，其实是城市人对“热气腾腾生活”的确认。
　　城市公共空间的晨间叙事
　　早市，是城市公共空间的一种特殊形态。它不同于规划整齐的商业综合体，也不同于封闭管理的居民小区。它是一种自发的、流动的、充满不确定性的公共空间。在这里，不同年龄、不同职业、不同阶层的人短暂交汇，形成一种临时的“共同体”。这种“共同体”的意义，或许比我们想象的要重要得多。在城市越来越“陌生”的今天，我们需要一些地方，让我们重新感受“附近”的存在，重新建立与“他人”的连接，重新找回“生活”的质感。早市，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它不大，不豪华，不精致。但它真实、温暖、有力。它用一种最朴素的方式，提醒我们：城市不只是一堆建筑和道路的集合，更是人与人相遇、连接、彼此照亮的空间。新立河早市的故事，其实也是每一个中国城市早市的故事。它们在各自的角落里，每天清晨醒来，用最朴素的方式，守护着城市的烟火气，也守护着人们心底那份对“生活”最本真的渴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