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眼中的段剑秋先生
文章字数:2,270
  
  □靳洪卫
  一个月前,段剑秋先生托女儿将3本新书送给我,每本书的扉页上郑重题着“靳洪卫同志惠存”,盖上刻有“段氏”的红印章,再署上“剑秋”及日期,担心印油污染了书页,还特意夹了张吸油纸,让我心里顿感暖意融融。连日来,我逐本拜读了先生的作品,其语言清新隽永、充满着鲁北家乡特有的生活气息,随着阅读的深入,敬重之情油然而生,也勾起了我与先生交往的点滴回忆。
  初识段剑秋先生,是在1977年《山东文艺》(今《山东文学》)第四期,那上面刊有段先生创作的短篇小说《静妹》,竟恰好被我读到了。那年我19岁,在原惠民地区一家国营工厂上班,《山东文艺》是我用刚领到的工资自费订阅的第一本文学期刊,结果在这本杂志上就遇见了先生的作品,感到格外幸运。后来,他的《巧葛》《在实习的日子里》《滋味》等作品接连在该杂志上刊发,每篇我都仔细看,先生笔下的烟火气十分浓郁,特别地接地气,越读越让我爱不释手。受先生的影响,我也萌发了自己创作的欲望,尝试着写了几篇小说,却总不满意,随手废弃了。写不下去时,我就会突发奇想,若能得到段先生的指点该有多好呢。
  转眼来到了1979年,临近年底的时候,惠民地区(今滨州市)文化局在东方红旅社(现银茂大酒店)召开了全区文艺创作会议,共有来自全区12个县(含利津、垦利、广饶、桓台、高青)和地直单位的150余名代表参会,其规模和规格皆为历年之最。我是作为地直单位的一名业余作者参会的,也是会上最年轻的代表,深感幸运与欢喜。彼时,段先生已是全区的知名作家,作为滨县(今滨城区)文化馆的代表参会,且在会上作了“扎根于现实生活,为人民大众说话”的创作经验分享。虽然会期4天,但每天的日程被排的满满当当,我只在会议间隙与段先生打了招呼,没能来得及讨教,心里感到有些遗憾和失落。不过,开幕式上地委宣传部部长于顺清同志向大会作的“解放思想,繁荣文艺创作,为促进四个现代化建设而努力”的动员讲话,使我备感振奋、深受鼓舞;各位老师分享的创作心得,也让我增添了写作上的信心和勇气,应该说收获还是蛮大的。
  会后,我仍坚持业余创作,写了几篇散文、小说分别投给了报纸和杂志社,却屡遭退稿。就在渴望得到先生指点之时,机会终于来了。1980年夏天,得知先生在杜店供销社旅馆为全县文学爱好者办培训班,我喜出望外,不顾天气炎热,带着自己的习作,骑自行车赶往10公里外的杜店。到达时,恰是午休时间,我未加多想,便敲开了先生的房门。见我脸上汗涔涔的,先生忙从脸盆架上取来毛巾让我擦汗,又转身泡了杯热茶,让我坐下来慢慢谈。看到先生这般平易近人,毫无作家的架子,我紧绷的心也放松下来。彼此聊了一会儿,先生开始认真看起了我的习作,逐篇给予点评,提出了具体修改建议。一个小时转瞬即逝,先生也到了上课时间,我便匆匆道别。后来,我按先生的建议修改了习作,其中一篇被地区文化局主办的《渤海》期刊采用,我从心里愈加敬佩起了先生。
  本想着在文学路上走得更远,可急于求成难遂愿,受限于生活阅历和写作经验不足,走起来却不那么顺畅。于是,我立足本职岗位,坚持做好消息和通讯方面的写作,工作上也小有成绩,加入了党组织,连年被单位评为先进,还被多家报社评为优秀通讯员。我并末满足,心里面仍惦念着文学,便抽空儿写点散文,也屡见报端,有幸被市作协吸收为会员。后来,我由机关到基层任职,各种琐事多了起来,与先生的联系也就少了,但对先生的创作始终保持关注,每每在期刊上看到先生发表的新作,我都由衷地感到高兴,忍不住点赞。随着作品影响力的提升,先生1979年加入山东省作家协会,1993年又跻身中国作家协会,后来当选为山东省作家协会第四届理事会理事,先后担任惠民地区(滨州市)作协主席、滨城区作协主席等职,1994年被聘为滨城区文化馆研究馆员。面对荣誉,先生从未停下创作的脚步。先后出版了长篇小说《海角风》《血龙雾》和《风骨》,广受读者喜爱,并有多部作品斩获省级和国家级奖项,《水老八》获《山东文学》优秀短篇小说奖,《鸳鸯屋子》获山东省农村题材长篇小说三等奖,《风骨》获2012年山东省精品工程入选奖,《黄河三角洲民间文学研究》获第五届中国民间文艺山花奖。
  疫情之前,在一次文学活动的场合,我见到了段先生,彼此作了长时间的交谈。忆及当年,先生感慨万千:那时候的城乡文化活动是何等活跃啊!一个小小的滨县(今滨城区),一年要办好多次写作学习班。那时候县里虽然穷,却单独给文化馆拨款,文化馆给乡间的业余作者们订杂志、发稿纸,还能把业余作者集中起来办写作学习班。滨城供销社旅馆、杜店供销社旅馆、里则供销社旅馆、尚店供销社旅馆等,都是我们办学习班的地方。把有作品的乡间作者集合起来,大家相互传阅作品,提出修改意见,既能提高写作水平,又能进行情感交流,还捎带着成就了作者之间的爱情故事。说到这里,先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。
  如今,先生已83岁高龄,依旧笔耕不辍、思维敏捷,不仅在文学创作上成果颇丰,且在民间文化抢救、保护与研究上也是成绩斐然。今年7月,先生将耗时四年为家乡编著的《西沙河古村记忆》一书,捐给了中共滨城区委党史研究中心。该书分为古村移民、古村传奇、古村瞎话、古村戏剧共四个章节,以图文形式记录了西沙河流域移民的历史与民俗文化。为了真实的记录那段历史,先生查阅了大量《明史》及相关文献,纠正了过去地方史志中关于移民的误记,还搜集和整理了大量民间传说、戏曲、民歌等文化遗产,为地域文化变迁及民族文化传承和研究留下了珍贵的第一手资料。先生这份对家乡文化的热忱与担当,让有关部门领导都为之动容。就我而言,先生对创作的这份热爱与坚守,是值得自己很好学习的。
  衷心祝愿段剑秋先生身体健康、顺遂安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