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窗见世,守窗养心
文章字数:1,125
  
  滨州高新高级中学高二 周善星
  人生天地间,常立于“窗”之界域,这窗,既是物理的间隔,亦是精神的隐喻。它一面含而不露,让我们向外眺望,拥抱万象森罗;一面隔而不断,护我们向内深耕,涵养天性风月。真正的生命智慧,正在于把握这“推窗”与“守窗”之间的精微张力---于开放中迎受八面来风,于沉静中铸就灵魂的定力,方能在动静相宜间,成就生命的圆融与丰盈。
  “推窗”之举,是灵魂挣脱樊笼的本能渴望,是文明血脉中奔涌不息的探索之火。那扇轩窗之外,是“陌生风景的冲撞”,是未知世界的无尽召唤。昔年玄奘大师,以一袭袈裟、一根锡杖,毅然推开玉门关的沉寂,迈向黄沙漫漫的天竺。十七载春秋,五万里云和月,他迎受的不仅是异域佛法的精奥,更是截然不同的风土与文明的洗礼。正是这扇勇敢推开的“窗”,使得梵典佛光浩荡东渐,不仅丰富了个人的生命维度,更为中土文明注入了新的内容。同样,张骞凿空西域,郑和帆影远航,无不是以巨擘推开时代之窗,让中华的视线与世界的色彩相互交融。推窗,是心灵地图得以不断延展的根本动力。
  然而,窗外的万千气象,若无一泓心泉予以沉淀映照,终将如浮光掠影,徒然令人目眩神迷。故而,“守窗”之内敛与沉静,与“推窗”之开放同等重要。此“守”,非画地为牢的封闭,而是“我与我周旋久,宁作我”的清醒定位,是“万物皆备于我”后的反身而诚。诸葛孔明,躬耕于南阳。十年守志,静观天下,若非那段“守窗”的岁月,何来日后“隆中对策”的洞见与“鞠躬尽瘁”的定力?王阳明于龙场万山之中,默坐澄心,一朝悟道,成就“心学”的辉光,这正是向内深耕所抵达的精神高地。“守窗”之际,我们得以将外部世界的纷繁信息,内化为自身的见识与品格,使灵魂在喧嚣中保有一方静谧的庭院,栽种智慧的花木。
  至为关键者,“推窗”与“守窗”并非彼此割裂,而是生命成长中相融相济的二元韵律,真正的丰盈,源于在开放与内敛之间寻得那微妙的平衡点。东坡一生,饱经风雨,他既能“推窗”拥抱杭州西湖的烟波、赤壁的明月,将“人生到处知何似”的感慨化为不朽诗篇,亦能在“乌台诗案”的劫难后,“守窗”于黄州东坡,于“寂寞沙洲冷”中觅得“此心安处是吾乡”的豁达。他的伟大,正在既能热烈地入世感受,又能冷静地出世观照,在“出入之间”成就了文学与人格的双重不朽。这恰如中国园林的造园精髓,一扇花窗,既能引山水入室,又护一方清幽,隔而未隔,界而未界,构成了最富哲思的审美空间。
  立于时代潮头,我们面前是信息奔涌、界限模糊的世界。唯有深谙“推窗见世”的勇气与“守窗养心”的静气,方能在洪流中既不迷失方向,亦不错失风景,愿青年一代,皆能在此间寻得生命平衡的圆融之艺。让开放的视野与内心的定力交织成我们这一代人的精神经纬,最终投射出既属于时代,亦属于灵魂的璀璨星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