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教师作品】
童年琐忆
文章字数:1,482

  邹平市鹤伴中学 张凤娟
  童年的一天一天,温暖而迟缓。有些零散的记忆,竟是那样清晰坚定地展现在眼前,似乎从未走远。
  大约在我八岁那年的冬日,天大寒。我躲在被窝里不肯起床,母亲便给我铺好干净的桌垫,让我趴在一边吃早饭。等把家里一切收拾停当,她便吆喝我起床,说要带我们去走亲戚——去姨姥姥家。于孩子而言,这是一件喜事,大喜事。20世纪80年代,物资相对贫乏,走亲戚便意味着可以吃上一顿可口的饭菜,以此慰藉少荤寡油的胃肠。
  母亲说这话的时候,她正坐在炉火旁给我烤衣服。母亲总是这样,天冷时我和弟弟不愿意起床,母亲总不忘把我们俩的棉袄棉裤翻过来,在炉火上烤一烤,然后压在被子里。一说要去走亲戚,我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,等不及母亲把棉裤和棉袄烤暖,一把抓过来,脚和腿顺着裤管的一丝凉气,一蹬而下……很快,我和弟弟穿好衣服在门口等着。此时,父亲已经给自行车打足气,正在擦拭自行车。望着门外细致做活的父亲,一缕温情在我心里慢慢荡漾开来。
  “走!”随着母亲的一声令下,弟弟坐在自行车横梁上,我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,开启了我们的欢乐之旅。
  天地一片肃杀,寒风晃动着光秃秃的枝丫。尽管太阳明晃晃地照耀着大地,我还是觉得寒风时时钻过棉衣的缝隙刺进身体。母亲边骑车边和我俩说着话:“看那边那条河了吗?那是小清河,我小时候天天去那里抓小虾……”“那,有鱼吗?”弟弟时不时插话。“有,还有很大的,不过不好抓……你姥爷会用渔网捕一些回来……”于是,我的脑海里便有了姥爷在河边撒网的情景:
  夕阳西下,水光粼粼,四周,飒飒的芦花开得正盛,姥爷立在河边的浅水里。先理网,用右手大拇指、食指捏住绳子的一端,往下一捋,按紧,节奏分明地交给左手。准备完毕,略微回荡了一下网体,腰一挺,瞬间发力,上半身迅速回转,右手同时用力一拉,一撒,一挥,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有力的弧线。大网在两股力量的加持下,迅速旋转着张开,成为一个又大又圆、略微下垂的网兜,盖向河面,河面立马溅起一个大大的水圈……
  随后,河面又归于平静。
  很像我在书本里看到的场景。在我童年的记忆里,这是一幅极美的画面。
  “妈妈,你看——”弟弟的一声尖叫把我从记忆中拉回,我的目光也随着弟弟手指的方向看去。是一只灰色的肥硕的野兔匍匐在麦田里,一跳一蹦,正在找寻着什么。弟弟非要母亲停下车看兔子,母亲拗不过,弟弟从横梁上溜下来,蹑手蹑脚地看兔子去了,我也从车后座上下来。母亲则手扶车子,深情地望着面前一望无垠的麦田。在父辈的眼里,麦子是土地上最令人动情的庄稼。这朔方的冬日,四野红衰翠减,一派萧条,麦子在严寒的裹挟下,依旧泛着绿意,一畦畦整整齐齐地铺满了大地,渲染着生命的活力。此刻,阳光铺在母亲的脸上、肩上,这方麦田,于她,就是生活的希望,温暖,平静,安全。
  弟弟终没有赶上兔子,但还是很开心地奔回来,嘴里不停地嘟囔着,日后一定要养一只白色的兔子,我和母亲便笑,不觉就到了亲戚家。
  表舅见我们来,很是热情。尤其是姨姥姥,那个满脸皱纹裹着小脚的小老太太,她把麦乳精拿出来给我们,还分给我和弟弟一人一块糖,是我最喜欢的高粱饴。我抓在手里,细细触摸糖块带给我的温情。我小心打开糖纸,把裹着糖衣的糖块塞进嘴巴,甜而不腻,短暂而浓稠,在舌尖散开,弹,韧,柔,糯,所有的感觉都恰到好处。那种感觉甚为奇妙,与世间所有的美好一样。时至今日,每年春节,我总会买一些高粱饴回家,嚼着嚼着,我似乎又回到了童年,我的眼前还会浮现出姨姥姥微笑的脸庞。尽管那个老太太离开人世已经几十年了,可我还时常想起她。
  时光是一列快车。记忆里的那个女孩,曾无数次摩挲着手里的高粱饴糖块,在阳光下寻找通往前方的路。
  只是,她的眼里,常含泪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