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姥娘家
文章字数:1,380

  【教师作品】  
  邹平市明集实验学校 王敏
  周末和孩子去姥娘家玩,路过两扇熟悉却紧闭的红色大门,想来已有十几年没有踏进去过了。那就是我的姥娘家,承载了我无数的童年回忆。
  记得小时候去姥娘家,推开大门,一条石子小路从大门一直延伸到屋门口,小路两旁是整齐的菜地,顺着小路走到尽头跨进屋内,对面是一张八仙桌,左右各一把椅子,东侧是一张大床,我的姥娘坐在床沿上或纳鞋底或搓麻线,屋里的光线并不好,可姥娘从不舍得开灯。
  我姥娘家就在本村,对孩子时的我来说并不是件多么愉快的事。走几步路就能到的姥娘家,每天都能打卡一次,毫无新意。以至于那时相当羡慕姥娘家远的小伙伴,他们大年初二走姥娘家要走好远的路,一去就是一整天,多么有仪式感,回来之后总是讲述自己在姥娘家的新鲜经历,可见唾手可得的幸福在孩子眼中就缺少了很多价值。每逢大年初二,在母亲多次催促中,我和弟弟极其不情愿地走向没有任何神秘感的姥娘家,吃完午饭步行几分钟就回家了。所以初二走姥娘家,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。
  每到盛夏,姥娘种的丝瓜长大了,母亲为了让姥娘不为丝瓜吃不完而发愁,便让我每隔一两天就去姥娘家拿丝瓜。我那时边走边抱怨:丝瓜有啥好吃的,天天吃都吃腻了。来到姥娘家,姥娘先让我给菜地里的菜浇水,她说:“这菜一天不浇就不长啊,多浇点。”浇完菜,姥娘拿着剪刀带着我去找丝瓜,丝瓜藏在茂密的叶子下,有的在荡秋千,有的爬上墙头。“咔、咔、咔”姥娘剪下好几根鲜嫩的丝瓜递给我,并叮嘱我记得过两天再来。如今想来,那些最不起眼的丝瓜里包含着浓浓的爱。
  那时,姥娘家门口有村里唯一的公路,而我家附近只有窄窄的土路。麦收时,我们家把粮食拉到公路上去晒。炎炎烈日,年迈的姥娘坐在门口帮忙看着粮食,每隔一段时间都去翻一翻,保证粮食均匀晾晒。晒上几天,大人们把粮食装袋运回家,那些被漏掉的粮食,姥娘总是一粒一粒捡起来。我那时觉得那一点半点的粮食拾起来又有什么用呢?她总是念叨:留着三瓮粮食,等着贱年的时候(收成不好)吃,留着给冲子(我弟弟)娶媳妇用。这是一位老人历经沧桑后对后代们最朴素的叮咛。
  姥娘有时很有趣。有一个我父亲说过很多次的事——每次跟你姥娘打招呼,她都会疑惑地说,这是谁啊?怎么还跟我这个老太太说话呢?可是如果你从她家门口路过不理她时,她便抱怨,这孩子怎么看到人都不说话啊?多年来,我父亲一直搞不懂老太太到底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。还有一个从我母亲那里听来的故事——觉得你姥娘天天没事干很无聊,给她安上电视,看了一次战争片子可把老太太吓坏了,直问:这么多年过去了,日本鬼子怎么还没有被消灭光啊?还在祸害老百姓啊?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看电视了,人老了根本不懂那些片子都是电视剧。当我长大后,才觉得这是一位老人对国家屈辱岁月滴血的哭诉。
  我是个记性极差的人,可是有的事多年过去了却依然记得。一年级时,姥娘家多了一辆表姐淘汰下来的自行车,姥娘便让我学。可能我太笨,又怕疼,学了一天也没有学会,还摔了好几次,我哭了。姥娘知道后狠狠地批评了我,以至于好几年我都不敢骑自行车。上高中时住校,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,有一次风尘仆仆回到家,姥娘放上鸡蛋和菜给我煮了一袋方便面,从此之后再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面。
  许许多多的事情浮现在眼前,眼泪模糊了双眼。红色的大门也许会被打开,但那个令我思念的人不会再出现。我那去过无数次的姥娘家,我那再也去不了的姥娘家,永远留在我心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