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教师作品】
童年的槐花饭
文章字数:1,416
  邹平市鹤伴中学 张凤娟
  暮春时节,漫步于乡间小路,一阵淡淡的甜香扑面而来。
  真好,是槐花!循着香气四下望去,不远处,有一株高大的洋槐,在春风中开得烂漫,我的思绪也跟着飘回了香甜的童年时代。
  儿时的记忆里,村西的小树林里有几棵洋槐。最粗壮的那棵,树干粗得我一个人都抱不过来。至于树龄几何,连村上最年长的祖爷爷也不记得了,自然,它们也并不单属于哪家。洋槐的树皮粗糙,就像爷爷饱经沧桑的手掌,我亲身试过的,蹭在脸上,有些痒,有些疼。但是,它们开花后的样子极美,满树的枝丫上缀满了一串串白色的花穗,很是明艳动人。
  槐花盛开的季节,整个小村都沁在甜甜的香气里。我们这些孩子便欢实起来,一个个提着竹篮奔向了小树林。
  春日的暖阳透过绿叶的缝隙,斑驳地洒落在大地上,树影跌碎了一地,孩子们采撷的欢笑声在春风中荡漾,与小村的宁静谱就一曲温暖甜美的乐章。这份乐趣流淌在每个孩子的心间,也成为我童年记忆里颇温情的一幅画。
  “来这边!”彩霞的一声吆喝吸引了所有人的脚步,大家应声跟过去。彩霞放下手中的篮子,双手环抱槐树,抓牢,双腿弯曲,膝盖处夹紧树干,双手向上挪,腰和腹部同时用力,蹬脚,一弯一曲,嗖嗖几下便爬了上去。彩霞是我们中最擅于攀爬的,待她上去,燕子紧跟其后。眨眼的工夫,彩霞已经占据了最有利的位置。她先找最丰腴的花枝,一抓,一拉,一拧,咔嚓一声,一大枝的槐花飘到了树下。
  我们一拥而上,开始采摘。自然的,这甜美的花儿,第一把捋下来,会先塞进自己的嘴里,脆,嫩,鲜,甜在舌尖迸裂,每个人的脸上绽放着难掩的幸福与满足。
  咔嚓!咔嚓!白绿相间的槐树枝纷然落地,我们的小手忙个不停。不一会儿,每个人的提篮里已经装满了花。彩霞和燕子的篮子里最多,那是大家你一把我一把争先放到她们的篮子里的。
  槐花伴着孩子们欢快的脚步声进入了各家的小院,妈妈们便开始了一阵忙碌。槐花的吃法很多,首选的是槐花炒鸡蛋。类似韭菜炒鸡蛋,做法极简单:槐花洗净,开水焯一下,沥干;鸡蛋液里加少许盐,搅碎,二者混合打匀。炒锅烧热,翻炒,捞起,上碟。如若觉得槐花的香气过于浓郁,还可加一味食材——韭菜,此谓一物降一物,这样炒出来的槐花和韭菜,各自味道适中,异常鲜香。一口槐花饭下肚,似乎把整个春天的浪漫都吃进了肚子里。
  其次便是蒸槐花了,这种做法最见功夫。记忆里常浮现这样的场景:妈妈将槐花洗净,挤干水分,面粉分次加入,搅拌,确保每粒槐花都裹上一层薄薄的面粉,之后上锅,厚薄均匀地铺在笼布上。接着便燃起灶火,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妈妈和蔼的脸。爷爷一袋烟的工夫,锅盖缝里便钻出了第一缕白气。此刻,一树清雅的槐花,变成了人间烟火,厨房里也渐渐氤氲起清甜的暖意。我的眼里也多出了一份期待,一份幸福。多年以后,我总是在想,或许幸福不仅仅是拥有,而是一种恰逢其时的心态。那时的我们物质贫乏,却拥有那么多的欢乐。这欢乐,自然无关物质,无关名利,只是拥有温暖的港湾,在平淡日子里的诸多小美好罢了。人生一世,到底追求的是什么呢?其实有家,有爱,有陪伴,就是人间最美的模样。
  蒸好的槐花饭,佐以蒜泥陈醋,蒜香点染出麦粉的浑厚,酸香击出槐花蜜饯的幽香,齿尖轻叩的瞬间,我们便觉得与大自然有了最亲密的相拥。
  许多年过去了,我依然喜欢春日里槐花饭的味道。在这甜香的槐花饭里,我仿佛看到在春日的田野里大家采摘槐花时欢乐的身影,能看到奶奶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。
  “来啦,来啦,槐花饭。”儿子在一边喊道。一口甜香的槐花饭入口,我笑着,眼泪不自觉地滚落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