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教师作品】
我父亲的故事
文章字数:1,564

  邹平市明集实验学校 王敏
  记得去年春节,我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,室外滴水成冰,屋内暖意融融。弟弟喝了点酒,说出了多年来埋藏在心底的话:“老爸,您的儒家思想一点也不对!从小你就教我多吃亏,什么吃亏是福,受了委屈吞下去,这些都不对。以后我绝对不会用这种思想教育我的孩子的!”父亲听了默默地坐在那里,一言不发。
  我的父亲已年过花甲,岁月染白了他的头发,皱纹爬上了脸颊,光阴无情蹉跎了他的年华。父亲当了一辈子教书匠,最在意别人对自己的评价,通俗地说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(用这句话说长辈,实在有些不太礼貌)。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,如,买东西时摊贩缺点斤两,他绝对不会去找人家理论。庄稼地的麦苗被别人家的拖拉机压坏了不少,也是不了了之。邻居家的大爷借了几百元钱,还没还上就再来借,也不好意思拒绝。经常是遇到难题宁愿自己在家生闷气,也不会去麻烦别人。
  那年,七岁的弟弟被对门小孩打哭了,对门的大人护犊子,不舍得说自己的孩子一句重话。母亲急了,让父亲去找对门大人理论,为什么要欺负我们家的孩子。父亲拒绝了,母亲哭着说:“别人家的孩子被欺负了,大人都会去讨公道,就咱的孩子活该被人欺负吗?”父亲却说:“小孩子之间的事,大人掺和啥,现在得了意,将来就能得意吗?”那时,我自然也无法理解他的做法……
  父亲对我一向很温和,从不会打我,可是那一次例外。上四年级时,我的语文老师请产假,教隔壁班的父亲顺理成章成了我的语文老师。有一节课,我们要查字典认识字词,当我翻开字典惊异地发现里面夹着一朵干枯却美丽的野花,我的注意力完全被这朵花吸引了,拿起来细细欣赏。正在这时,忽然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,抬起头正好撞上父亲严厉的眼神:“拿着手里的东西过来。”我低着头缓慢地走过去,只听啪的一声,一个重重的巴掌打在我脸上,生疼,不争气的泪水夺眶而出。“回去吧!”这句话在耳边响起。我转过身回到座位上,眼泪哗哗地流下来。长这么大第一次被父亲打,还是在这么多同学面前,我难过极了。这个巴掌让我终生难忘。
  2002年,我参加中考,比录取分数线低了三分,看到这样的结果,我难过极了。没被录取又想上高中时需要自费,要交八千块钱,父亲收入微薄,弟弟比我小不了几岁,马上也到了要花钱的年龄。一连好几天,父亲满脸愁容,一天夜里我起来喝水,发现父亲的房间里还亮着灯。只听母亲悄悄地说:“别让她念了,一个女孩子念那么多书有啥用?八千块钱不是个小数目,咱想借都没处借。就是借了,咱啥时候才能还上?”父亲沉默良久,缓缓地说:“说啥也得让孩子上高中,不念书让她去干啥?钱的事我想办法。”后来,我顺利上了高中。参加工作以后,一个偶然的机会才听母亲说:“你爸坐车去滨州同学家里借的钱,我不让他去,他非去,你可得记着你爸的付出。”我的心里一阵酸楚,这就是我的父亲,他将视若珍宝的面子毅然搁置一旁。
  村里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小迅在外地工作,每每遇上节假日回家,都要带上礼物来看望我父亲,平时两个人还会发信息互相问候。我不知道这一老一小怎么会成为忘年交,后来听说,这孩子上高中时结交了不良青年,天天喝酒打架,家里人怎么说也不听,家长急得不得了。他爷爷实在没办法就找我父亲去劝他,劝了几次这孩子就改邪归正了,高中顺利毕了业,并考上了护校,后来找了份体面的工作。不知道父亲当时用了什么办法劝住了这个叛逆的年轻人,如果没劝住,也许这孩子真的就走了歪路。
  也许是命运的安排,后来我也成了一名老师。记得刚参加工作那年,父亲告诫我:“老师这个行业一定要行得正坐得端,千万不能做让人戳脊梁骨的事,家长把孩子交给咱,咱可不能误人子弟。”教书十几年来,父亲的话我时刻谨记并践行。
  在这个偌大的世界上,我像父亲一样只是芸芸众生里的一粒微尘,可只要脚踏实地,尘埃中也能开出美丽的花。父亲的故事依旧在上演,我用手中的笔把这些故事一一记下,并用心描绘成美丽的图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