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教师作品】
炸菜
文章字数:1,425

邹平市黛溪中学 李娜
  小时候,条件远不如现在,但年味儿却浓。
  从腊月二十三小年开始,便嗅到了年的味道。
  民间传说腊月二十三,掌管人间的最后一个神——灶王爷也要回天宫了,人们为了祈求来年的好运,都要端上水饺,许下美好愿望,祈愿来年风调雨顺,健康平安。
  印象最深的,便是腊月二十四扫尘过后的炸菜。那时,我们总会眼巴巴地期盼着。腊月二十六,备好的豆腐已控好水,家中支起一口大油锅,准备起灶了。爸爸是主厨,他扎好围裙,带上套袖,干练地备好各种料;娘负责添柴烧火;我和弟弟也不闲着,忙着搬运木柴,打下手。当柴火灶的火苗熊熊燃起,油温正好,爸爸便将切好的豆腐块或豆腐片沿着锅壁滑下。顿时,油花四起,豆腐块翻滚,不一会儿,它便铆足了劲儿,变得圆滚滚了。豆腐圆润饱满,淡淡的豆香飘入鼻孔。
  把控油温是个功夫活,娘总能掌握得恰到好处。火大了,她便抽些木柴出来,用细火加热。第一锅是绝不允许品尝的,娘说年初一的早上要敬天地用,我们也很守规矩,眼巴巴地盼着下一锅。待第二锅出炉,大家都迫不及待地夹一块放入嘴里,外酥里嫩,可口怡人。最妙的是来点酱油,加少许醋,再滴几滴香油蘸着吃,细品,清香四溢。剩下的不成型的豆腐也能派上用场。爸爸带上塑料手套将豆腐细细攥碎,再将香菜和葱姜切成碎末,均匀地撒在上面,而后打入几个鸡蛋,放适量的盐,搅拌均匀,最后,攒成一个个圆滚滚的小球下锅。待豆腐丸飘起,色泽至金黄,大铁笊篱一挥,便可一网打尽。因“丸”与“完”谐音,它是不能用作贡品的。于是,我们便能美美地享受这酥脆而又清香可口的热豆腐丸了。咬一口,唇齿间清香四溢。我们往往一边往嘴里塞,一边用舌头不断地搅拌着,以驱走热气。这时,娘总会笑得合不拢嘴:“慢些吃,小心烫。”我们一边应着,一边忙着往嘴里填。美食,于我,绝不可辜负。
  比较期待的便是炸肉了。因为我们姐弟俩不喜肥肉,爸和娘便随了我们的意,备些精肉。洗净,切成均匀的细条,加入适量酱油和少许盐,撒点花椒面,搅拌均匀,稍置,待其入味。然后将淀粉、鸡蛋,加水搅拌均匀,和成黏度适宜的面浆,将肉条裹匀,等油锅热了,便一条条、清晰分明地放进去,而后,用细火烧。油花滋滋地冒着,红红的火苗将锅底包裹着,肉香便弥散开来。出锅,娘将除夕用的挑出,盛在一个小竹筛里。其余的放在铺满煎饼的大竹筛里。我们抵制不住诱惑,用手拿一块,边吹边放嘴里,还不忘竖个大拇指,赞一下爸和娘的手艺。每每这时,他们眉眼间总溢满笑意,干起活来也特带劲。
  为了图个吉利,娘总是特别讲究的。炸菜时,她不准我们乱语,“炸完了吗”之类的话,是绝不容许说的。要说“好了吗?”“满了吗?”“涨得好!”之类的吉祥话。或许,大家被贫穷吓怕了,只求好话也能带来好运,这朴素而美好的愿望足以温暖冬日。
  鱼是有腥味的,往往放到最后炸。爸爸准备鱼的空当,我们便央求娘炸些地瓜或椿芽之类的。我们那儿盛产地瓜,储备了一冬的地瓜上了糖分,甜甜糯糯,特别爽口。为了节省时间,我和弟弟总会先把地瓜洗好,去皮,切成均匀的小块。太薄,会干瘪无肉,不香。我们往往切成喜欢的厚度,将其倒入滚烫的油锅,等外皮酥黄,不用熬糖,不用拔丝,入嘴,便香香糯糯,香甜芳醇。趁娘不备,挑一块品相极佳的炸地瓜塞进娘的嘴里,她一边数落我们调皮,一边笑开了花:“俺闺女选的就是香。”不善言谈的父亲,也偷偷乐了,生活的香甜,瞬间溢满小院。
  而今,条件越来越好。只要想吃,每天都能吃上新鲜的炸菜,却怎么也吃不出儿时的味道,因为那时的年味儿弥漫在柴火灶浓浓的烟火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