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晚报记者 纪方方 刘 飞
　 盛夏的博兴县城东街道顾家村，96岁的王占奎正弯腰侍弄院子里种的黄瓜和丝瓜；每天骑着脚蹬三轮车出去遛弯也成了习惯。蔬菜熟了或许会忘记采摘，但80年前那场浸透血泪的战斗，在他心底从未褪色。
　　1945年5月21日，陈户战斗打响。这是抗战期间博兴县军民伤亡最惨重、损失最大的战斗，史称“陈户惨案”。当时不满16周岁的王占奎在战斗中负伤，成为这段历史的亲历者。提及往事，老人瞬间挺直脊梁，目光如炬：“跟部队打仗的日子，一辈子也忘不了！”
　　为什么要入伍？“我是自愿当兵的，就是为了把日军赶出中国！”
　　王占奎出生于1929年10月，不到16周岁就参加了抗战队伍。回忆起参军的情景，老人语气坚定：“我是自愿当兵的，就是为了把日军赶出中国！1945年1月，我和同村的一名青年一起加入了博兴独立营。”
　　1945年春，抗日战争进入战略反攻阶段，博兴独立营连续主动出击，先后攻克了刘家寨、吴家、王集、董王等日伪据点，让敌人闻风丧胆。
　　同年5月18日，博兴县政府在陈户店召开万人公判大会，处决了罪大恶极的汉奸贾学恭、高金钵，并计划于5月21日（农历四月初十）陈户大集时，在陈户店庆祝世界反法西斯战争欧洲战场胜利大会。
　　当时，县独立营的2、3连、县机关及公安局与区中队分别驻桥子、陈户店、河西村、河东村，进行休整训练，准备迎接全面反攻。然而，谁也没想到，一场恶战正悄然逼近。
　　陈户战斗有多激烈？“子弹打穿了我的脚，战士们的鲜血染红了雨水。”
　　80年过去了，陈户战斗仍深深刻在王占奎的记忆里。“那天是四月初十，突然听到枪声，我们四周很快被包围起来。接到突围命令，我们拿起枪就往外冲……”
　　1945年5月20日夜，中共博兴县委书记兼县独立营政委王效禹主持会议，研究打与不打，县独立营副营长李超夫、协理员王竹川坚决主张打。大家研究到21日凌晨2点，接军区命令：“坚决打，并要把敌所带一切枪支、物资全留下”。
　　5月21日拂晓，陈户西南顾家方向发现敌情。第2、3连向顾家迎敌，随后再向贤城、堤上一带村庄发起攻击。当天正逢集，上午9时，赶集人员越聚越多。突然陈户店周围枪声四起，第4、5连被迫应敌。王效禹当机立断，指挥机关和部队向东北方向突围。
　　“包围圈里还有老百姓，我和战士们与敌人拼死战斗，希望掩护百姓们转移。我的脚被敌人的子弹打穿了，可那些倒下的战友，他们再也没能站起来。”说到这里，王占奎拿起桌子上的毛巾擦了擦眼泪，“那天还下着雨，牺牲了很多人，战士们的鲜血染红了雨水……”
　　在这次战斗中，博兴县独立营共击毙日伪军100余人，但付出了沉重代价：牺牲战士180多人，群众伤亡300多人，100多名干部群众被抓走；被抢走的大车、牲口及其他物资不计其数。
　  有常联系的战友吗？ “很多战友没走出山东，他们都留在塔上了！”
　　伤愈后的王占奎继续跟随部队转战无棣，在一次休整时，班长问他是否想回家看看。王占奎斩钉截铁地回答：“我不回去！部队走到哪，我就跟到哪！”不久，他随部队挺进东北。
　　后来，王占奎参加了山海关保卫战、长春战役、吉林四平战役，直到1951年1月退伍。“那时候天天行军走路，布鞋不耐磨，穿不了几天就磨透气，用布条缠缠继续走。”“在东北打仗，雪地里趴着一动不动，脚冻僵了都没知觉……”这些战场记忆，至今仍然会萦绕心头。
　　王占奎的孙子王朋远记得，四十年前，一位东北的老兵专程来家里。“那位老人摸着我头说‘我现在年龄大了，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来看你爷爷了’。”听到孙子的转述，王占奎望向窗外，沉默了许久。
　　如今，陈户烈士纪念塔巍峨矗立，塔身镌刻着战斗经过和烈士姓名。这些年，王占奎每次去赶陈户集或纯化集时，总会在人群中多张望几眼，四处打听战友的信息。但遗憾的是，他再也没能遇到熟悉的面孔。王占奎摇摇头，感叹道：“他们啊，都留在塔上了！很多人连山东都没走出去就牺牲了。”
　　96岁的王占奎经常说，现在的生活“无比好”。“打仗时能吃上窝头都是好的，现在白面馒头都不稀罕了。”他望着窗外绿油油的菜园，轻声说：“这好日子，我得替那些牺牲的战友们多看几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