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私语
文章字数:1,538


  邹平市鹤伴中学 张凤娟
  秋天,亦是一个极美的季节。
  木芙蓉开了,三三两两,临水而居,粲然绽放。其花硕大,或白或粉或赤,白如玉盏,粉似朝霞,赤若烈焰,白居易赞其“花房腻似红莲朵,艳色鲜如紫牡丹”,原本秋高气爽的天空,正因芙蓉花的绽放,仿佛也变得更加明亮起来了。相传蜀后主孟昶的妃子花蕊夫人,特别喜欢木芙蓉,宫苑城上遍植此花,所以成都称为“蓉城”,现在成都的市花就是木芙蓉。可惜我去成都的时候,并未见到大片木芙蓉盛开的美景——大概是秋意未浓之故吧。
  天地自然,一时有一时的美好。
  秋日的阳光色调恬淡,万物不再张扬,只以丰饶和成熟来表达热情褪去后的丰盈和满足。树叶开始有了不同的颜色,黄栌红,梧桐黄,时间在万物上结了果,秋风为它上了色,撑起了一片的斑斓。
  几场秋雨,将天空洗得犹如碧玉一般明澈。草木泥土,一方安稳,我立在河边那片小小的林子边上,看几只鸟雀欢唱。有几只小可爱,或伫立枝头凝望,或在地上叽叽喳喳,蓬松的身体,宛如一个个圆球儿。其中一只长得很好看,长长的喙,黑闪闪的眼睛,色彩艳丽的羽毛,尖尖的脚爪。清闲的时光,人心恬淡,鸟雀也悠然。我默默地看着它,它也静静地看着我,然后悠然踱几步,继而扑棱棱,一剪灰白
  相间的尾羽徐徐展开,飞翔,又优雅地停在了枝头,摇晃着,惊起枝上的花儿,一掬花香不小心从树上跌落下来。
  它回了我一襟的馨香。
  于是,愉悦和美好鼓满了心房。原来,一朵花,一片叶,一丝鸟鸣,一声蝉音,也可以荡漾出无边的浪漫来。
  不远处,便是苍茫绰约的蒹葭。
  “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,所谓伊人,在水一方”是古人最浪漫执着的追寻;“水国蒹葭夜有霜,月寒山色共苍苍”是薛涛相隔千里的思念;“江湖后摇落,亦恐岁蹉跎”是杜甫发出的不平之声。蒹葭之美,因落入文字,便染上了千种情愫,万种情怀。
  河的另一边,只听到收割机隆隆的轰鸣声,却看不到一个人。这场景,与我童年的秋收之景全然不同。
  幼年时,乡下,秋收秋种一切都需人力来完成,广袤的原野上,到处是劳作的农人。最累的活计要数掰玉米了,一人多高的大片玉米地里,没有一丝风,为避免锯齿状的玉米叶划伤皮肤,须穿长袖衣服。母亲最是能干,掰玉米时又快又利落:一手把着玉米秆,一手握住玉米棒子的上端,轻轻往下一按,“嚓”的一声,随即反手往背后一丢,玉米棒子进了背篼里。
  玉米棒子拉回家后,堆在自家的院子里,然后趁晚上的时间,全家老少齐上阵剥玉米。先把玉米棒子的外皮撕掉,只留着里边的三四片,捋直了,两个或者三四个一组,系成扣,方便挂在架子上或者树杈上晾晒。这个时候,我们全家人最快活,父亲和母亲,常常会唠起家长里短,给我们讲他们小时候的事,或者哪里听来的奇闻轶事。那时的我们并不真正懂得父母的艰辛,有了他们的陪伴,却是我一生中最温暖的时光。光阴摇摇晃晃,我丢失的何止是时间?我再也望不见童年,望不见母亲,望不见曾经的乐园。
  端坐于时光的门槛,走进了秋的温婉,时光给予我们旖旎的相逢,留下一个风轻云淡的背影。但是,那些花开的记忆,终有永恒不变的芬芳。
  人至中年的我,生活越来越简单。喜欢简单的交友圈,喜欢纯色的衣着,连食物也变得清素起来。秋日的清晨,一个白水煮蛋,一杯牛奶,几样时令的水果,便将味蕾和肠胃抚慰得一整天都舒服熨帖。
  秋日里,一草一木是浪漫,一茶一饭亦风雅。梁实秋先生说:“大抵好吃的东西都有个季节,逢时按节地享受一番,会因自然调节而不逾矩。”顺应天时地利,就能把整个秋天都吃进胃里。把水煮得咕噜作响,再投进去黄澄澄的玉米;买上几斤甜蜜的红薯,放进烤箱烤得热腾腾;或者去街边,买一纸袋刚出锅的糖炒栗子;吃软糯的柿子,吃甘甜的石榴,吃脆甜的大枣,吃多汁的脆梨……暖心,暖胃,每一种食物里面都倾注了自己的欢喜。味蕾的深处,是童年的味道,是故土与亲人深深地牵绊。
  人生,在秋意里丰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