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的年糕
文章字数:1,350


  邹平市青阳镇初级中学 秦淑娥
  “新年到,蒸年糕,年年蒸,年年高……”当歌谣再次响起,我知道,年快要到了。
  小时候,一进入腊月,母亲就开始“忙年”,其中一项重要的活动就是推磨碾米,蒸年糕。在那个物资相对匮乏的年代,这些用自家的米面制作的美食,承载着一家人对新年的期待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。
  母亲说,年糕须用一种特殊的谷子——黍谷磨制而成。据说这种谷子粒小质硬,产量极低,而且晚熟。尽管如此,母亲每年总能腾出一块山地,专门种黍谷。对于那时偏食的我来说,若能吃到母亲亲手蒸制的软糯香甜的年糕,才算是真正的过年。
  推磨之前,母亲先进行第一步——洗米。母亲把黍米放在一个大笸箩里,旁边放盆干净的凉水,以便随时清洗毛巾。她先把毛巾浸湿、拧干,然后在米粒上来回擦拭,一遍又一遍……她总是轻轻地,柔柔地,似乎在擦拭她的珍宝一般。想想也是,因为我们爱吃,所以母亲做起来格外用心。擦洗干净后,母亲就把笸箩移到太阳底下。据说,经阳光晒过的米粒更具香气。
  接下来就是碾米。每年这个时候,整个村子都进入了一种忙碌而又有序的节奏。我家屋后有一盘磨,每天天不亮,碾子就吱吱呀呀地唱起了歌。村民们早早就来排队,按照先后顺序依次进行。终于轮到我家,母亲把黍米均匀地铺在石碾下的碾盘上,姐姐们一人一边,开始绕着碾道走起来。石碾随着她们轻快的步伐缓缓转动,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声音。这时姐姐们总是逗我:“老小,来一波,来一波……”每当这时,母亲总是替我打圆场:“能给吃就不赖,没干活的命。”也是,从小身体瘦弱的我,倍受家人的呵护。我也曾好奇地跟着推碾,可没走几圈,就觉得天旋地转,两眼直冒金星,哗哗地直吐……自此,母亲再也不让我参与劳动了。
  石碾一圈又一圈地碾压着米粒,米粒渐渐从完整的颗粒变成细碎的粉末。等碾到一定程度,母亲就会叫停。这时母亲就把它扫成堆,分批筛面。
  母亲在笸箩里横放着一根大擀面杖,擀面杖上放一个箩,母亲一手扶着笸箩沿儿,一手握着箩边儿来回拉动抖落,箩随着母亲的手在擀面杖上滑动。随着箩的欢快舞步,白白细细的糕面就簌簌地落进了笸箩里。“好细啊!”我惊讶地叫道。“多碾几遍,越细蒸出的年糕越软糯,越好吃。”母亲说。
  筛好了糕面,母亲就再准备一些红枣、爬豆、红糖之类,按照一定的比例开始和面。不久,一个个小窝头形状的年糕欢快地站在篦子上。母亲说蒸年糕须用大火猛烧一小时,只有这样,腾腾的热气才能快速催熟,年糕才能保持它本真的清香与黏性。是啊,当揭开锅盖的那一刻,浓郁的米香袅袅升腾,带有浓厚柴草的醇香一起弥漫
  在空气里,让人欲罢不能。
  “准备好,开吃!”还没等母亲掀锅,我已拿着筷子站在那里等待。母亲洗净手,一边蘸着凉水,一边趁热拍打着年糕,一边饶有兴致地念叨着:“打糕,打糕,年年升高。”这时候,哥姐们也都凑过来,在“啪啪”的“年年升高”的祝福声中,大姐用筷子叉起一个,举着给我:“老小先咬,老小先咬。”哈哈,我试着去咬,糯糯的,黏黏的,韧韧的,年糕被扯出银丝般的黏糯长条。二姐抓紧凑过来,当即“斩”断……一人一口,糯,软,黏,滑……满口的清
  甜升腾,此刻,我们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这香甜的年糕……
  又是年末,“新年到,蒸年糕,年年蒸,年年高……”歌谣再次响起。在岁月的旁白里,我们与旧时告别,可那记忆中的年糕味,宛如飘散在冬日里的热气,依旧浓郁,依旧滚烫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