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安芹
　　家乡的野菜很多，可我认识的却很少。在认识的为数不多的野菜中，印象最深的要数“婆婆丁”了。
　　“婆婆丁”是多年生草本植物，根圆柱状，黑褐色，如果截断，会有牛奶状的液汁流出，味道是不是也和牛奶一样，不知道，没尝过，溅到手上倒是黏黏的，很难清洗掉，爱干净的孩子一般不碰它。叶子很好看，倒卵状披针形或圆柱披针形，先端钝或急尖，叶子边缘具有齿状或羽状深裂，平展或倒向，裂片间常夹生小齿，很厉害的样子。叶柄及主脉常带红紫色。长花径，开花，舌状样儿，娇娇艳艳的嫩黄色，小太阳一般文雅娴静而又倾洒着温暖。同一株花蕾绽开而连续生长几枚至十几枚，并陆续分批开放，这里一朵，那里一簇，断断续续，一副常开不败的架势。待到娇花凋零，花径顶端便长出一个白色绒球，轻盈可爱、飘逸洒脱，小孩子喜欢，但不能触碰，一碰就飞，很潇洒的样子。风一吹也飞，那是“婆婆丁”的种子。所以“婆婆丁”到处是，路旁沟沿，田间地头，菜地果园……“婆婆丁”好辨识，也很常见，不用问百度或请教别人就认识。
　　“婆婆丁”到处是，但吃法却不多，常用来拨拉“糠糕”。闲暇时剜几棵“婆婆丁”，回家择好、洗净，撒少许，面瓢舀面，边撒边盐粒，拨拉，让茎叶都均匀地裹上面粉，薄薄的一层即可，不要多，多了，就吃不出野菜的清香味儿。拨拉好了，就添水、坐锅，放好竹篦，铺好笼布，把拨拉好的“糠糕”均匀地放在笼布上。开火，热气一冒，一个开锅就得，关火，略抻一会儿，揭开锅盖，裹着一层面粉的碧绿的茎叶就会傲娇地出现在你的眼前，翡翠一般，放入盘中，再弄点小蒜泥，淋点小麻汁，一搅、一拌或一蘸，送入口中，你品，你细品，淡淡的面香，鲜嫩清爽的野菜香，微辣的蒜泥香，醇厚浓郁的麻汁香一起裹挟着冲向你的味蕾，击打你的神经，你全身的细胞仿佛都被激活了。还真是“田间野菜绿，野趣味自清”！
　　“婆婆丁”可食，也可饮。挖取、洗净、晾晒、烘焙煎炒、反复多次，水分炒净，放入密封的罐中。想喝时，捏一小撮儿，放入杯中，开水一冲，碧水回旋，茶香四溢，真有“清茶一杯煮，无处不春天”的感觉。不想喝？那就放着呗！一般也坏不了。而我则喜欢现挖现泡的“婆婆丁”茶。挖好、洗净、放入杯中，开水一冲，碧水绿波，凤蝶玉带，就像把“婆婆丁”种在了水中。细想，我喜欢的哪是什么“婆婆丁茶”，而是“婆婆丁汤”啊！
　　还有一种叫“绵羊头”的，超市里叫它“面条菜”。叶子平展翠绿，状如面条，无刺无针，性情温和，一副很憨厚的样子。小时候跟母亲下地干活，麦地里有的是，不稀罕！不像现在，稀罕得很。吃法和“婆婆丁”一样，一般用来拨拉“糠糕”，也有用来包饺子的，只是我没试过。“糠糕”的做法一样，味道却比“婆婆丁”醇厚些，没苦味，孩子可以吃，不像“婆婆丁”，有淡淡的苦味，但于我是喜欢的。
　　要说苦，那还得是“苦菜”。锥根直茎，叶子柳叶形，蓝绿色，质薄而小，平滑无刺，羽毛一般。花茎多，淡黄色的单瓣小花聚集丛生，一开就是一捧，一开就是一丛，热闹得很。苦味很重，断不敢拨拉“糠糕”或包饺子。也就是挖一小棵，洗净，分次泡水喝。别放一棵，太苦，你喝不了，是咧嘴聚眉似的苦。苦不怕，据说消炎。你还可以多挖一些，晾干煎炒成茶，留着冬天喝。冬天喝不苦？哪能呢？啥季节喝都苦！
　　其实，野菜的吃法大同小异。人荇菜做汤，曲曲菜蘸酱，荠菜包饺子……而有一种酸酸菜，直接吃就可以。小时跟着姨姨们上坡，经常拔来吃，酸得很，也有不酸的，但不如酸的有滋味。
　　还有一种叫白蒿的，超市里叫它“茵陈”，是我小时候没有注意到的。小时候见到的是麦田里的绿蒿，那是另一种。家里人也从不吃它，母亲说，太苦，不能吃。
　　家里最常吃的野菜绝对是“蚂蚱菜”（一说“马扎菜”）。蚂蚱菜是一年生的草本植物，学名“马齿苋”，全株无毛无刺，圆润平滑，左右逢源的世故样子。茎平卧或斜倚，铺散，多分枝，圆柱形，不怕碾压。淡绿色或带暗红色，颜色清新独特，也很光滑。取一根无分枝的直茎，前后掰拉，就可做成竹节状的“耳线”，搭在耳朵上，摇摇摆摆，臭美得很，小时候这样美过，长大之后就不敢了。叶子互生或近对生，肥厚多汁，倒卵形，一说像蚂蚱的翅膀，还有一说像马齿。开花，娇小，单瓣，娇艳艳的金黄色，种子极细小，黑褐色，有光泽。耐寒、耐涝，生存力极强，菜园、农田、路旁、杂草间生长，掐摘即可。凉菜、炒菜、汤菜、菜饼、蒸包都行。掐一把蚂蚱菜，洗净，开水里滚熟，捞出，凉水一冲，攥净水，刀切，淋入蒜泥，倒入麻汁，搅拌均匀，上桌，清新独特的香气就会铺满一桌子；打上几颗鸡蛋炒菜也好吃、烙菜饼也行，薄薄的两片面饼，摊上蚂蚱菜，散入鸡蛋，铁锅烙熟，面菜一起咬嚼，你试试；铁锅里蒸蒸，晾干，收藏起来，过年再用清水养开包蒸包也行，养开的蚂蚱菜清香味淡了些，但嚼劲十足，有点吃肉的感觉。
　　家乡的野菜自带一种情趣，更带有一种情怀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