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树坤　　
　　伴着晨曦，我悠然漫步于九龙湖畔。湖畔柳丝轻柔，随风舞动，如同少女柔顺的长发，在微风中轻拂。我伸手轻触，发现枝条间浮起一抹抹鹅黄，春天已悄无声息地降临。
　　草坪上，寒霜尚未褪尽，晨光映照下，霜花闪烁，如同细碎的虹彩，洒落一地。忽然，一阵悠扬的柳笛声随风飘来，循声望去，只见一棵垂柳下，几个孩子正围着一名素衣女子嬉戏。她轻轻吹响一支柳笛，清越的音符惊扰了苇丛中的野鸭，它们掠过即将消融冰雪的湖面，留下一道道银色水纹，春天的气息在这清澈的水波中弥漫开来。
　　这笛声勾起了我对四十年前村口老柳林的回忆。那时，我跟玩伴小东学会了制作柳笛。小东的父亲曾是海军，擅长吹军号，也教会了小东制作柳笛的技艺。记得他总是将柳条剪成小段，握住青皮部分，在虎口处旋转，缓缓抽出白色木质，制成透亮的笛管。捏扁顶端，刮去绿皮，一支柳笛便完成了。若笛管较粗，还可打孔，吹奏出不同音调。我们自制的柳笛，放在唇间一吹，整个林子便回荡起清脆的柳哨声。起初，我制作的柳笛要么吹不响，要么声音沉闷。每次吹得满脸通红，腮帮胀痛。
　　进入中学后，我对于柳笛的喜爱依然不减，常在上学路上折新柳做成柳笛。教室里，偶尔有调皮的同学将柳笛藏于衣兜，待下课铃响，老师刚出门，教室里便响起此起彼伏的柳笛声。檐下新筑的燕巢里，毛茸茸的小脑袋探出，引得同学们一阵哄笑。老师返回教室，并未生气，而是让我们写一篇《春日即景》的作文。如今想来，那些歪扭的字迹里，蕴含的才是真正的春光。
　　此刻，湖面细纹与断续笛声交织成涟漪。贺知章笔下的“碧玉妆成一树高，万条垂下绿丝绦”虽尚未呈现，但柳色已初染薄黄，如同少女初试胭脂，在晨风中羞涩。湖畔公园转角，一位白发老者弯腰捡拾修剪下的柳枝，旁边长椅上，老妇人膝上铺着嫩绿枝条，双手轻揉青皮。不一会儿，老者旋出一支柳笛，笑盈盈地放在老妇人手心。她颤巍巍地吹响，声音清脆悦耳，惊得枝头麻雀飞起，在空中盘旋，仿佛伴着笛声跳起春天的圆舞曲。
　　“你也喜欢柳笛吗？这春色要吹着听才鲜活。”老妇人向我招手，递给我一支柳笛。我接过来，心中有些忐忑，生怕忘记吹奏方法，又担心吹不响而尴尬。这时，一群少年踩着轮滑掠过，欢笑声打破了紧张气氛。我注意到旁边有几棵玉兰树，枝头上的花苞已透出皎白，过几天，这里将是一片粉白相间的景色。
　　太阳升起，九龙湖面上波光粼粼，金光闪烁。远处，那素衫女子又在教孩子吹奏柳笛，孩子憋得小脸通红，刚吹出第一个音符，便惊飞了树间的燕子。燕子掠过水面，我看着湖中的倒影，仿佛看到了四十年前那个折柳的少年，正隔着春波与我相视而笑。
　　春光虽美，却也短暂。转眼间，柳梢将被春风裁剪成燕尾状。早间被笛声惊走的野鸭，正悠然划开水面，留下细碎光斑，翼下的水痕如同岁月在春天写下的诗行，轻声低吟，令人沉醉。
　　“我们在回忆，说着那冬天，在冬天的山巅，露出春的生机……”此刻，我仿佛穿越近四十载光阴，耳边回响起1986年春晚舞台上，香港歌手张德兰身着白衫，轻展歌喉演唱的《春光美》。那袅袅余韵，在寂静的湖面上漾开层层涟漪，与眼前的春光交相辉映，美不胜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