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半夜的一碗热汤面
文章字数:1,349
□徐涛
母亲在姊妹七人中排行老五,外甥都称母亲为“五姨”。母亲的家族有长寿基因,她生于1932年,过世时是2022年底,整整走过了90个春秋。
母亲一生很不容易。儿时时常听母亲讲起,她的家族在当地是比较大的殷实之家,家有良田,且开有油坊和染房。我的姥爷忠厚,且为人和善,乡里乡亲皆称之为积善之家,口碑,人缘都是极好的。印象最深的是母亲说家中的雇工都是吃细粮的,而子女们吃的却是粗粮。解放后划分成分,比母亲家条件差的划成了地主,而母亲家的成分为富农。皆因乡里乡亲的抬举,都说这家人好,忠厚传家,诗书继世,日子是过起来的,家业是攒起来的!对乡亲四邻总是能帮则帮,能扶则扶,从来不欺负人。
原生家庭的熏陶是潜移默化,润物无声的。父母对子女的教育,都是言传身教,母亲则是言传少,身教多。她从来没有正襟危坐地与我们兄妹谈过人生的大道理,比如理想,奋斗,目标,诗和远方。有的只是以身做则,辛勤劳作,默默付出。可能是母亲的家族基因强大,我们兄妹三人的模样随她较多,性格、性情也随母亲的多一些。母亲的人生信条是吃亏是福,不能占便宜也不能添麻烦。这些理念都深深地融入到了我们兄妹的血液里。
我的老家在青岛,父母响应党的号召,六十年代中期支援三线来到北镇。我读小学和中学的时候,每到夏天,放了暑假,总是会吵闹着要去青岛玩,母亲没有一次是同意的,总是说去了青岛会给你四姨家添麻烦。虽然我软磨硬泡,偶有成行,母亲也是极不情愿的,觉得给别人添了许多麻烦。
我开窍晚,读书不行。至今回忆起来,我也想不出一两件读书的时候可圈可点的事情,为此也没少挨父亲的打。我的父亲认为我不是读书的材料,初中毕业就让我工作。母亲是不情愿的,毕竟初中毕业还是太早了点,别人家的孩子都至少能够读到高中,那时候家里的条件也不差。但是母亲说了不算,还得听父亲的,所以我15岁就开始上班赚钱了。后来我结婚生子,为人夫,为人父,甚至当了姥爷,我的母亲还经常提起这个话题,说是没有坚持让我多读几年书,耽误了我。如果能够让我多读几年书的话,兴许可以成长的好一点,不至于总是吃没有学历的亏。她老人家一直到八九十岁拉着我的手说起这事,还是觉得内疚。
我15岁时,我的两个妹妹一个13岁刚上初中,一个八岁刚上小学。母亲要上班工作,还要照顾一家老小的生活。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生活条件都比较艰苦,我们兄妹三人的衣服都是母亲一针一线缝制起来的。母亲手特别巧,我家有一台缝纫机,从我记事起每天都在咔咔作响。
那个时候上班是三班倒,七个早班,七个中班,七个夜班,一个班次连续上七天。最难熬的是上夜班,从半夜的12:00上班到第二天的早上8:00下班。小孩子贪睡,虽然有闹钟,但还是怕睡过了头,耽误上班。所以只要是上夜班,我的母亲都会在夜里十一点多叫我起床,等我睡眼惺忪地穿好衣服洗一把脸,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厨房灶台上的一碗冒着热气的汤面。不管是寒冬,还是酷暑,只要是我上夜班,起床后都有一碗汤面静静地等着我!成年后,这个桥段经常浮现在我的记忆里,也会出现在我的梦里,我也会时常和母亲说起这碗午夜汤面。母亲总是淡淡地说,正是长个的时候,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。
慈母的爱是最无私、最博大的,不要丝毫回报。现在我的女儿也成了一位母亲,两个孩子的妈妈,我觉得自从她成了妈妈的那一刻起,好像瞬间变得坚韧、有担当、有力量了。这大概就是为母则刚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