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冬至的饺子
文章字数:1,902
邹平市鹤伴中学 张凤娟
清晨,一缕阳光透过窗子斜斜地照在床上,暖暖的。拿起手机,屏幕上出现了“冬至”的精美图片,心上掠过一丝快意。《月令七十二候集解》记载:“冬至,十一月中。终藏之气至此而极也。”冬至,是北半球白昼最短、黑夜最长的一天,也是二十四节气的起点。冬至大如年,人间小团圆,在最漫长的冬夜里等待美好的到来,它确实是个值得期待的日子。
把枕头竖起,倚靠着坐起来,静静地看着窗外。天空晴朗得像晚秋一样,澄澈,辽远。稀疏的树枝上,几只鸟儿欢呼雀跃着,飞来,又飞去。
窗子是房屋最迷人的镜框。此刻,世界是我的。什么都可以想,什么都可以不想。片刻的神思游离,伸个懒腰,起床。简单的早餐之后,需要去超市购物。
因为冬至,照例是要吃饺子的。
我不喜欢和面,黏黏的,被面粉裹着的手,就是不肯让人安然把手抽离,于是决定买现成的饺子皮。超市的老板娘和我相熟,热情地给我介绍起来:“你来得早,啥的都有。你可以试试荞麦面的,还有全麦的。”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,摆在桌面上不同种类的饺子皮,厚厚的几摞,整整齐齐,颜色各异。
“哎哟,这是亚洲的,这是非洲的,这是美洲的……”老板娘先是瞪大了眼睛,一脸疑惑,继而哈哈大笑起来:
“真是,还是你这文化人会说……”
“为什么不自己和面呢?还是自己擀的皮好吃。”转头一看,原来是对门的梅姨。
我笑着没有答话。老板娘忙解释,现在年轻人下班都比较晚,用现成的皮包饺子可以节省时间。
“小张,这饺子要想好吃,还是得自己和面。”赵姨一边挑选着新鲜的韭菜,一边坚持着自己的看法。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买了韭菜和肉回了家。
拿出面盆,冲洗干净。这个面盆,还是多年前母亲为我买的,老式瓷制的,很厚重,当初母亲带来的时候,我着实吃了一惊,那么远的路,她用布包裹了好几层,放在一个包袱里背了来。看着母亲气喘吁吁地进门,我忙小心地接过来。“我可以开车带来的。”我嗔怪道。母亲一直没有说话,直到我看到面盆的时候,笑了。母亲不懂美学,但她选的家用品总是既实用又好看。好多时候,邻家或亲朋来我家,总会因一条围巾或者一个碗碟引来一番热议。就像这个面盆,无任何装饰,带着淡淡的青釉,光滑莹润,纯净得如同冰玉一般。“我看厨房柜子的门是这个颜色的,想来应该不难看。”这便是当初母亲选择它的理由,岂止是不难看,简直太好看了。我一眼便欢喜得不得了,尽管一年当中用它的次数不多,我还是把它摆在了置物架上极醒目的位置。如今,母亲已永远地离开了我,很多东西也变成了我不可触碰的软肋,那是母亲留给我的诸多有形无形的思念。
“软面包子硬面汤”这是母亲教我和面的时候常说的一句话。在我们老家,“水饺”也叫作“小包子”“下包子”,故这面和得要相对软一些,至于怎么个软法,母亲没有道出所以然来,但是母亲每次包的水饺都馅大皮薄,饺子馅若隐若现,很是诱人。这自然少不了擀皮上的功夫,但是与和面亦是密切相关的。
一个人的厨房,忙而不乱。
舀面,加点盐增加筋性,凉水要少量多次,边加边搅……一边默念着和面的口诀,一边小心地琢磨这神奇的技术;嗯,还需节奏恒定,力度适中,方向统一;摁,挤,压,揉。说来也怪,一会儿的工夫,面已经慢慢定型。“和面要做到三净:手净、面净、盆净。”这也是母亲教给我的要诀。虽然我已经很努力地在做了,但最终,也只做到了“面净”,手上、衣服上、地板上,还留有不少残迹。
无他。盖上盖垫,醒着吧,那些美好交给时间——去等待。
韭菜择净,冲洗几遍,晾在一边。以前在老家,饺子馅是按时令选择的。春天吃韭菜馅的,春韭里会带着春天的气息;夏天吃茴香的,颜色翠绿,有着独特的味道;冬天吃芹菜或白菜馅的,不腥不柴,鲜嫩多汁。调馅于我太难,学不会,暂且搁置,交予先生完成。
准备妥当,便是擀皮包馅了,通常是先生擀皮,我负责包。母亲包的水饺很漂亮,以前她是教过我的,可我怎么都学不会。“很简单的,一只手托着饺子皮,用勺子舀上馅,放在皮上,先捏中间,两手虎口往中间一挤,喏。”我的耳边又忆起母亲的话,手里的饺子却没有变得饱满漂亮,我多想母亲能再手把手教我,让我可以包出有着圆滚滚大肚子的好看的饺子。
在两人的配合下,三口人的饺子很快包完了。锅里的水也烧开了,厨房里雾气腾腾,潮湿的蒸汽四处弥漫,连玻璃窗上也落满了串串水珠。饺子一个个扑通扑通地跳入滚开的水中,用勺子顺着锅边推几下,游动在水中的饺子转着圈儿跑;咕嘟、咕嘟,一两分钟的工夫,饺子便在锅里上下翻腾,左右游动,如同生活中起起伏伏的我们,最终在温暖的家中找到归宿;点两次凉水,待圆鼓鼓、白胖胖的饺子再摇摇摆摆地漂浮在水面上,便熟了。
蘸着调好的蒜泥,吃着烫嘴的饺子,喝一碗饺子汤,这般的热气腾腾,足以温暖整个冬天。
后记:冬至,安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