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教师作品】
秋夜
文章字数:1,459

邹平市鹤伴中学 张凤娟
  夜半,突然被几声虫鸣唤醒。侧耳倾听,是谁在唱歌?“吱——铃,吱——铃……”一长一短,柔情绵绵,像是在倾诉衷肠。
  是蛐蛐儿呀!于是内心渐渐生出些许的暖意,这声声鸣叫,唤起了我儿时的记忆。
  我是农村长大的孩子,自打记事起,便天天跟着父母在地里摸爬滚打。特别是秋收的时候,父母在农忙,我们便在地里和虫子们打交道,玩得不亦乐乎。
  蛐蛐儿,又叫蟋蟀,叫声很特别。长如尖哨,清如短笛,高音加低音,时高时低,时缓时急,杜甫诗曰:“促织甚微细,哀音何动人。”客居秦州的杜甫,在蟋蟀的鸣叫声里思念起久别的家人和故乡,而我更喜欢如陆游一般,在这清和的夜色里,吹晚风,听夜鸣……
  《诗经》有云:“七月在野,八月在宇,九月在户,十月蟋蟀入我床下。”故而幼时在自家院里时常发现蛐蛐儿的踪迹,墙角的夏虫永远欢呼雀跃,装扮着夜色下的寂静小院。一如今晚这般,在每一个岁聿其莫的深夜,秋虫呢哝,可是故乡的虫鸣?
  其次,田野里的玩伴便是蚂蚱了。这家伙,四海为家,庄稼地里,路边,沟边的草棵里,凡所应有,无所不有。别看外表温文尔雅的,它可是田野里最机灵的玩意儿,前爪细长,后爪粗壮有力,体表颜色会随着地里植物的颜色而变化,会跑,擅飞,既是优秀的飞行员,又是响当当的跳远冠军,素日里闷声不响,一旦感觉到风吹草动,它们便连蹦带飞,四散开来。不过,与它们相处久了,我和伙伴们就琢磨出捕捉的门道了。别看它们能飞七八米远,待强弩之末时,其飞行之势犹如陨石坠落。这时,只要赶上前去,屏住呼吸,踮起脚尖,小心翼翼地猫过去,双手合十,对准蚂蚱落下的地方“唰”的一下猛盖下去,它便老老实实待在手心里了。从路边的草棵里随意扯过两根狗尾巴草,用细细的一端穿过蚂蚱头部与身体的连接部位,小东西们便插翅难逃了。逮回家喂鸡去。
  这夜里的秋虫,是在沉思的间隙磕弄出微弱却清晰的响动。唧唧复唧唧,但终是渐渐远了,很远了。朝窗外寻着望一望,天上挂着几颗星星,清冷的,有些寂寞。
  这全然不是我喜欢的夜空,我喜欢明亮的星星。
  儿时故乡的夜空极好,寂寥,但不孤单。那时的天空并非纯黑色,倒是黑中透着净朗的天空,一直伸向无垠的远处。待繁星登场,星星铺满整个天宇,更有几颗大而亮的星星挂在夜空,分外耀眼。故而当我看梵高的画作《星空》的时候,便觉得它有一种触动心灵的美。深邃的蓝色,明亮的黄色,纯净的白色,星体在旋转,在跳跃,仿佛能够看见星光在夜空中闪烁,那是梵高对生命的信仰,对未来的希望。
  风吹,帘动,发出轻微的簌簌声。窗台上的凤尾竹,瘦瘦的竹茎一摇一摆,一显一隐,斑驳的竹影映在窗前,曼妙的风姿,像笼着轻纱的梦。
  真是难言的景致,像极了诗意的水墨丹青。多年前看唐寅画的凤尾竹,印象颇深,画中的凤尾竹浓密犹如羽毛,在风中优雅地弯折,极富动感;齐白石老人的《一竿长龙图》却很有意思,画面中只画了一竿新生的凤尾竹,竹六节,新叶数片,淡墨着笔,颇具苍劲豪壮之势。寥寥数笔何其简也,然笔意又何其丰也,大道至简,真正彰显画家高妙的功力。
  诗人吉狄马加说:“我们和种子在春天许下的亮晶晶的心愿,终会在秋天纯净的高空看见果实。”人到中年,总在回忆中念着过往,也在回忆中渐渐懂得了秋的韵味。
  是呢,“若是月亮还没来,路灯也可照窗台,照着白色的山茶花微微开;若是晨风还没来,晚风也可吹入怀,吹着那一地树影温柔摇摆……”往事,一点一点回忆;风景,一点一点去看。世界很好,我也很好。岁月本长,忙者自促,你想去的地方,总有一天会到达。
  且温柔,且勇敢,且坚定。
  吱——铃,又一声短促的虫鸣跳入耳朵。看了看时间,深夜一点钟。
  我翻个身,酣然入梦。